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精致的牢笼 ...
-
苏念在这座陌生的别墅里,度过了第一个完整的白天。
没有手机,没有外界的消息,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产生联结的渠道,她像是被硬生生剥离了原本的生活,扔进一个华丽却封闭的玻璃罐里,看得见天光,却触不到真实的世界。
陆承渊一早就去了公司,离开前他轻轻敲过她的房门,语气温柔地叮嘱她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直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家里的佣人会立刻安排妥当。他甚至细心到,连她可能会觉得闷,都提前在房间里准备了满满一书架的书、最新的平板电脑、以及各种打发时间的玩具与乐器。
可他唯独没有给她最想要的东西。
开门的权利,离开的自由。
苏念没有碰任何他准备好的东西,也没有按下呼叫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升高的太阳,从清晨坐到中午,再从中午坐到午后,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房间大得过分,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
朝南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被轻轻拉开,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落在精致的梳妆台上,落在价值不菲的挂画与摆件上。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极尽考究,床品是顶级的真丝,地毯是手工编织的羊绒,连空气里的香薰都是专门定制、清淡又高级的味道。
这里完美得近乎虚假,像一座被精心搭建、只供欣赏的花房。
可越是完美,苏念就越是觉得窒息。
她缓缓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温暖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缓慢地打量着这间属于她的、却又让她无比陌生的卧室。
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日常的休闲装到正式的礼服,从贴身的内衣到保暖的外套,应有尽有,尺码分毫不差,甚至连她平日里习惯穿的小众品牌都被一一备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这里一样。
梳妆台上摆满了顶级的护肤品与化妆品,清一色的大牌,全新未拆封,摆放得整整齐齐,体贴到了极致。
独立卫生间宽敞明亮,双台盆设计,巨大的浴缸旁摆着新鲜的玫瑰与香薰,淋浴间里的用品一应俱全,干净得一尘不染。
甚至连阳台都被精心布置过,藤编的沙发,小茶几,铺满了阳光,一眼望去能看见漫山的绿植与远处的风景,美得像一幅画。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她,陆承渊不缺时间,不缺金钱,不缺耐心。
他愿意为她倾尽所有,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可苏念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一片冰凉的荒芜。
她宁愿回到自己那个狭小却自由的出租屋,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坐在堆满东西的书桌前发呆,也不愿意待在这座华丽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牢笼里,做一个被精心喂养的囚徒。
自由从来都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东西。
一旦失去,再精致的生活,都只是一场温柔的凌迟。
苏念缓缓走到落地窗旁,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很厚,是加固的防弹材质,边缘处藏着极其隐蔽的电子锁,没有密码与权限,从内部根本无法打开。她试着轻轻推了一下,窗户纹丝不动,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极了陆承渊那份看似柔软、实则毫无商量余地的偏执。
她顺着落地窗走到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没有上锁,可以自由打开。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念推开房门,走出了卧室。
走廊同样宽敞空旷,墙壁是温和的米色,铺着长长的地毯,头顶的灯光柔和明亮,一眼望不到头。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路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门后都藏着未知的空间,却没有一处能让她觉得安心。
她走下旋转楼梯,一步步来到一楼的客厅。
白天的客厅比夜晚更加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挑高的大厅,巨大的水晶灯,进口的真皮沙发,价值连城的装饰画,角落里摆放着罕见的绿植,每一件摆设都低调又昂贵,处处透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偌大的空间干净整洁,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却也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
苏念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客厅,来到餐厅。
长长的餐桌能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桌面上摆着新鲜的花束,餐具锃亮,一尘不染。旁边的开放式厨房设备齐全,厨具崭新,佣人会在固定的时间做好饭菜,却从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
再往前走,是影音室,健身房,书房,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茶室与画室。
陆承渊把一切都想到了。
她想看电影,有顶级的影音设备。
她想运动,有齐全的健身器材。
她想看书,书房里的藏书堪比小型图书馆。
她想画画,画室里颜料画具一应俱全。
他把她往后几十年的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她在这里可以衣食无忧,安逸度日,永远不用为生活奔波,永远不用受半点委屈。
可这份无微不至的体贴,却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苏念走到别墅正门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那扇昨天黄昏将她的退路彻底锁死的实木门,就安静地立在眼前。
厚重,精致,冰冷。
门把手上的三重智能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指纹、瞳孔、密码,三道防线,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门把手时,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根本打不开。
就算打开了,别墅外还有严密的安保,有陡峭的山路,有她根本无法独自跨越的距离。
她逃不掉。
从身体到灵魂,都被这座精致的牢笼,牢牢困住。
苏念缓缓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眶一点点泛红。
这座别墅什么都有。
有温暖,有舒适,有奢华,有体贴,有世间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唯独没有自由。
它像一个用黄金与温柔打造的笼子,精致,华美,耀眼,却依旧改变不了笼子的本质。
而她,就是里面那只被精心呵护、却永远无法展翅飞翔的鸟。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念没有回头,她不用看也知道,是陆承渊回来了。
男人的脚步停在她身后不远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怎么站在这里?风凉,小心感冒。”
苏念依旧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绝望。
“陆承渊,你把这里造得这么好,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被困住,对吗?”
身后的脚步顿了顿。
陆承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上前,轻轻从身后拥住了她。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低沉而温柔。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最好的家。”
苏念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最好的家?
不。
这不是家。
这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是她挣不脱,躲不掉,从踏入第一步起,就注定再也无法离开的——囚笼。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男人用温柔将她禁锢,女人用沉默对抗绝望。
而这座华丽空旷的别墅,静静矗立在山林间,见证着一场以爱为名、以赎罪为实的,漫长囚禁。
她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