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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关紧要 ...


  •   霍家在清水湾的别墅晚宴,一向是港城顶层圈子里,最体面也最不能缺席的场合。这里没有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却藏着比合同更重的体面与人情,能踏进这道门,本身就是一种身份。

      暮色一落,滨海大道便被各式豪车占满,车牌矜贵,车身锃亮,连泊车的人都格外谨慎。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女士们的高定裙裾擦过大理石地面,轻细无声。管弦乐在花园里缓缓流淌,顺着海风飘出很远,与海浪声缠在一处,成了只属于顶层世界的背景音。佣人端着香槟与小食安静穿梭,姿态恭谨,花园灯火璀璨,连远处的海面都被染成一片流动的鎏金。

      费承愈是快开场才到的。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在满场权贵里,依旧扎眼。他不必逢迎,不必示弱,费家的底气,本就刻在他骨子里。

      他端了杯香槟,靠在露台栏杆上吹风。
      微凉的海风扫去场内几分浮躁,江屿很快凑过来,身边跟着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几人低声谈笑,说的全是圈子里最隐秘的事。

      “对了,今晚有个生面孔,你绝对想不到。”

      江屿话音刚落,费承愈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目光淡淡转向大厅入口。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莫名静了半拍。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朝同一个方向落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清瘦挺拔,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衫配西裤,没有任何配饰,没有同伴,连邀请函都是由佣人代为转交。他就那样安静站着,朴素得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却偏偏有种压得住场面的沉静。

      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得皮肤极白,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眉眼干净,骨子里却裹着化不开的冷寂,像刚从连绵雨雾里走出来。周遭的议论压得极低,只剩气音,一句句钻入耳膜。

      “那就是……靳浔?”
      “他怎么会来霍家的宴会?”
      “听说是霍老先生早年受过靳家恩惠,特意让人送了帖子。”

      费承愈的目光,缓缓定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被江屿反复提起、被整个圈子偷偷议论许久的人。
      没有传说里的诡异,没有故作神秘,只是安静、疏离、淡漠,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冷水。

      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抬眼。

      目光穿过半座宴会厅,直直朝露台的方向望来。

      一瞬交汇。
      像两条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直线,在这一刻,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靳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不和人打招呼,不上前攀附,径直走到最角落的自助区,安安静端点了一杯温水,找了个无人的窗边位置坐下。从头到尾,姿态疏离,自成一方天地。

      江屿压低声音,撞了撞费承愈的胳膊:
      “看见了?那就是靳浔。”

      费承愈收回目光,指尖轻抵杯沿,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语气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嗯。”

      江屿啧啧两声:“这人是真怪,全港的宴会他一场都不去,偏偏今晚来了。来了也不社交,往那一坐,跟透明人似的。”

      “靳先生,请留步。”

      声音不高,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敬重,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也没有敷衍客套。

      喧闹的宴会厅,在这一声落下时,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霍老先生在管家搀扶下,缓缓从主位方向走来。老人一身深灰色唐装,精神矍铄,眉眼间是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可看向靳浔的目光,却温和得与对待旁人截然不同。

      霍家老爷子在港城根基深厚,是连费承愈都要起身礼让三分的长辈。此刻,他竟亲自起身,去追一位连请柬都由佣人转交的边缘人。

      全场目光瞬间变得复杂。

      费承愈端着酒杯的动作微顿,原本已经转向人群的视线,再次落回靳浔身上。这一次,他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靳浔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副清淡疏离的模样,没有受宠若惊,没有半分局促,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像山涧落石:“霍老。”

      不卑不亢,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霍老走到他面前,半点架子没摆,反而抬手示意管家退后半步,语气难得恳切:“老朽等了你一晚上,总算见着了。方才人多嘈杂,不便说话,不知靳先生可否赏脸,到内堂喝杯茶?”

      靳浔垂了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他沉默两秒,没有推辞,也没有欣喜,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简单利落,仿佛只是应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霍老顿时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侧身抬手,姿态客气:“靳先生请。”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就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穿过大厅,走向长廊深处的内堂。

      直到那道门轻轻合上,将所有视线与议论隔绝在外,宴会厅里才炸开低低的哗然。

      江屿凑到费承愈身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没看错吧?霍老亲自请他进内堂?这待遇,连几位司长都没有过……”

      费承愈没有说话。

      他依旧靠在栏杆上,吹着海风,望着远处海面的灯火。
      于他而言,不过是宴会上众多陌生面孔之一。

      仅此而已。

      他不信对方身上有什么玄而又玄的本事,不信怪力乱神,更不信两人之间会有任何交集。这场相遇,不过是拥挤宴会上,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擦肩。

      江屿还在旁边说着什么,费承愈却已经微微走神。
      脑海里只闪过一个极其平淡的念头。

      ——原来,长这样。

      下一秒,便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抬手,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所有无关的思绪。

      霍家的晚宴依旧灯火辉煌,音乐悠扬,权贵往来,笑语不断。刚才那场短暂到近乎无痕的碰面,就像海风拂过海面,只掀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归于平静。

      费承愈转身,重新融入人群。

      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围上来搭话,话题绕着生意、球场、新近上市的跑车打转,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他应得不多,每一句都浅淡利落,不热络,不疏离,恰好维持着费家少爷该有的分寸。

      没多久,费承愈独自端着空杯,走到侍者身边换了一杯新的香槟。水晶杯壁微凉,指尖触上去,将心底那点莫名的轻浅走神,彻底压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对岸的霓虹连绵成片,在风里明明灭灭,像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熄灭的欲望。

      不多时,霍夫人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来。老人精神矍铄,目光温和,扫过场间众人,最后落在费承愈身上,笑着点了点头。

      “承愈也来了,好,好。”

      费承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霍夫人。”

      “最近费家的几个项目做得漂亮。”霍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欣赏,“年轻人有魄力,很难得。”

      “霍夫人过奖。”

      寒暄几句,老人便被其他人围上前去。

      费承愈退到一旁,重新靠回露台栏杆。

      海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黑沉静。场间的音乐、笑语、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近乎喧嚣,却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身处繁华中心,心却始终落在喧嚣之外。

      江屿终于摆脱了众人,晃悠着回来,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酒意,撞了撞他的肩:“怎么又一个人待着?好不容易出来放松,别总绷着一张脸。”

      费承愈侧眸看他,语气平淡:“放松够了,准备走。”

      “这就走?”江屿挑眉,“好戏还没开始呢,等会儿还有乐队演出。”

      “没兴趣。”

      费承愈说着,便将空杯放在身侧的侍者托盘里,理了理西装下摆,动作利落自然,没有半分留恋。

      江屿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失笑:“行吧,我送你。”

      “不用。”费承愈拒绝得干脆,“你留下玩,我自己可以。”

      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
      江屿也不勉强,只挥了挥手:“那行,路上小心,回头再聚。”

      费承愈微微颔首,算作告别。

      他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脚步平稳,神色淡漠,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自动让周围的人退开半步。

      一路走到别墅门口,司机早已将车稳稳停在阶下。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轻轻合上,将满场的繁华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夜色,顺着滨海大道缓缓前行。
      车窗外,灯火倒退,流光掠影,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费承愈闭目靠在座椅上,脑海里掠过明日的行程、待处理的事务、费家需要稳住的各方关系。
      所有思绪清晰、冷静、有条不紊。

      费承愈缓缓睁开眼,眸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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