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白月光》循循的鲨鱼

4、钢琴声里的他与她

　　第二天傍晚，温知予提前半小时抵达了音乐厅。

　　这座城市最顶级的演奏厅，穹顶高悬，水晶灯折射出柔和而璀璨的光，来往的人衣着得体，言谈温雅，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水与木质香调，安静又庄重。

　　这是她极少踏足的场合。

　　她习惯了办公室的冷白灯光，习惯了文字间的静默，习惯了一个人与世无争的独处，可今天，为了陆言祈，她愿意置身于这片陌生的繁华之中。

　　助理早已帮她取好了票，位置在正中区域靠前排，视野绝佳，一抬头便能清晰看见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

　　是他特意为她留的位置。

　　温知予轻轻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票根，心脏比预想中还要不安分，在胸腔里轻轻跳动，带着几分久违的慌乱。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低声交谈的声音汇成一片轻柔的背景音，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目光直直落在舞台上那架漆黑的钢琴上，仿佛只要盯着那里，就能提前看见那个即将出现的人。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灯光忽然缓缓暗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

　　一束纯白的追光，从穹顶落下，精准地打在舞台侧方。

　　陆言祈就在这片光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纯白色西装，比黑色更多了几分清浅温柔，身姿挺拔如竹，步履从容舒缓，每一步都像踩在最柔和的节拍上。灯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睫毛纤长，眉眼温润，依旧是记忆里那份不染尘嚣的干净，却又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沉稳与耀眼。

　　不过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胜过世间所有风景。

　　台下响起克制而热烈的掌声，温知予的指尖猛地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时隔数月，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他。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不是远远一瞥，而是真真切切，站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活成了万众瞩目的光。

　　他微微欠身致意，动作优雅得体，目光很轻地扫过台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那道温和的视线扫过她所在方向的刹那，温知予的心脏，骤然一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低头，想要躲开，可双脚却像定在了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与他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

　　不过短短一瞬。

　　陆言祈的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水化开，稍纵即逝，却精准地落进了她的心底。

　　他认出她了。

　　在满场上千人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温知予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能轻易找到她，依旧能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她方寸大乱。

　　掌声落下，全场归于寂静。

　　陆言祈缓缓落座在钢琴前，微微垂眸，指尖轻抬，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清澈、柔和、干净，像山间初融的雪，像夏夜微凉的风，像幼儿园里，他第一次递到她面前的那块甜饼干。

　　旋律缓缓流淌，温柔而绵长，没有激烈的起伏，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温知予的心尖上。

　　她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微垂的眼睫，看他轻动的指尖，看他沉浸在音乐里温柔专注的模样。

　　灯光将他包裹，他是所有人的焦点，是全场的中心，是被无数人仰望的钢琴家。

　　可在温知予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旧时光里的小小少年。

　　是那个会耐心把饼干放在她手边的小男孩，是那个会紧紧牵着她的手怕她被撞到的小身影，是那个无论时隔多久，一出现，就能照亮她整个世界的人间白月光。

　　钢琴声温柔缱绻，像在诉说一段漫长而安静的心事，像在回忆一段藏在岁月里的童年。

　　温知予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微微发热。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牵着她的手，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原来时光走了这么远，他依旧是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原来有些喜欢，就算沉默不言，也会在音乐里，在目光里，在每一次心跳里，暴露无遗。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全场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陆言祈起身致意，目光再一次，轻轻落在了她的方向，带着浅淡而清晰的温柔。

　　这一次，温知予没有躲开。

　　她微微抬起眼，迎着那道跨越了人群、跨越了时光的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是她在外人面前极少露出的笑意，浅淡、柔软，像冰雪初融。

　　演奏还在继续，可温知予知道，从他第一眼认出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夜晚，就已经成了她人生中，最珍贵的一页。

　　钢琴声还在舞台上流淌，温柔地包裹着整个大厅。

　　而她藏了二十多年的心事，在这片属于他的光里，悄悄翻涌，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