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白月光》循循的鲨鱼

2、幼儿园的牵手约定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镜面里映出温知予单薄的身影。黑色大衣裹着她清瘦的肩线，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漫进来，她抬手按亮车锁，车灯在寂静的空间里轻闪两下。

　　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窗半降，晚风裹着城市夜晚微凉的气息钻进来，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车载屏幕暗着，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回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柔软。

　　清晰到她能准确想起，幼儿园教室里那扇蓝色的小门，能想起午后阳光晒在积木上暖烘烘的味道，能想起陆言祈掌心小小的、温热的温度。

　　那是在他送给她第一块饼干之后没多久。

　　午后的户外活动时间，操场上满是追逐嬉闹的孩子，笑声吵吵嚷嚷，像一群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温知予依旧是不合群的那一个，她站在滑梯旁的树荫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小小的身子立在那里，与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怕吵，怕撞，更怕那些陌生的、热情的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跑得飞快的小男孩直直朝她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的肩膀。温知予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想要躲开，却被一只忽然伸过来的小手，稳稳地拉住了手腕。

　　力道很轻，却很稳。

　　她抬头，撞进了陆言祈温柔的眼睛里。

　　他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一点点，站在她面前，像一株小小的、可靠的树。他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在她身前，对着那个莽撞的小男孩轻声说：“小心一点，不要撞到人。”

　　语气不凶，却格外有分量。

　　那个男孩吐了吐舌头，跑远了。

　　危险散去，温知予却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陆言祈也没有松开。

　　他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指节小小的，轻轻包裹着她的手腕。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地牵着，不是大人带着走路的敷衍，不是老师安抚情绪的触碰，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保护。

　　“我牵着你，”他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这样就不会被撞到了。”

　　温知予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小小的、青涩的、连自己都不懂的悸动，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那一天，陆言祈就那样一直牵着她的手。

　　玩滑梯时牵着，走平衡木时牵着，排队喝水时牵着，就连坐在小椅子上休息，他也没有松开。两只小小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温柔得不像话。

　　“温知予，”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念得格外认真，“我们以后都要牵着手，好不好？”

　　她偏过头，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亮亮的，像盛着午后最暖的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认真地许下承诺，“不管去哪里，我都牵着你。”

　　一辈子。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懂一辈子有多长，不知道时光会走散多少人，不知道生活会带来多少意外。只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认真，是想要永远在一起的决心。

　　温知予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成了她人生中，最郑重的一场约定。

　　从那天起，牵手，成了他们之间最自然的习惯。

　　入园时牵手，放学时牵手，上课牵手，下课牵手，就连午睡时，他们的小床挨在一起，小手也要在被子底下，悄悄勾着指尖。

　　那段日子，是温知予童年里，最明亮、最温暖的光。

　　她依旧不爱说话，依旧清冷安静，可只要陆言祈牵着她的手，她就觉得无比安心。她会跟着他慢慢融入人群，会在他笑的时候，悄悄弯起嘴角，会在别人问起时，小声而坚定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

　　老师常常笑着说，这两个孩子，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一个安静，一个温柔；一个冷淡，一个耐心。偏偏凑在一起，就成了幼儿园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小身影。

　　温知予那时候常常偷偷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留在幼儿园，一直和他同班，一直被他牵着手，一直做他最特别的那个人。

　　她以为，这个简单的愿望，很容易实现。

　　直到分别来得猝不及防。

　　没有预告，没有告别，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好好说。

　　小学报名那天，她穿着新买的小裙子，攥着妈妈的手，在校门口来来回回地找，把每一张陌生的小脸都看遍，也没有找到那个穿着白衬衫、会温柔牵她手的小小身影。

　　后来妈妈告诉她，陆言祈家搬家了，去了另一所小学，很远很远。

　　很远很远。

　　那是温知予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慌。

　　像是手里最重要的东西，忽然不见了。

　　像是一直照亮她小小世界的光，忽然暗了一块。

　　她没有哭，只是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小手紧紧攥着，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却没想到，时光虽远，缘分未断。

　　偶尔的偶遇，简短的问候，隔着年月的温柔，让他们一点点长大，从孩童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大人。

　　他成了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琴家，指尖流淌着全世界最温柔的旋律。

　　她成了文字里冷静自持的主编，把所有心事藏进一页页稿件里。

　　唯一不变的，是他眼底的温和，和她心底，从未变过的心动。

　　“滴——”

　　车载提示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温知予的思绪。

　　她回过神，眼底微微泛着湿意，连忙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

　　车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高楼灯火连绵，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发动车子，引擎平稳地运转起来。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温知予看着前方通明的路灯，目光平静，心底却柔软一片。

　　小时候的牵手约定，早就随着时光散在了风里。

　　可她对他的喜欢，却从那两只交握的小手开始，从那句稚嫩的“一辈子”开始，悄悄藏了一年又一年，从懵懂孩童，藏到了二十七岁。

　　原来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是一生。

　　原来有些约定，就算没有兑现，也会在心底，守一辈子。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有更近的交集，不知道这份藏了二十多年的心意，是否会有见光的一天。

　　她只知道。

　　陆言祈是她的童年，是她的青春，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人间白月光。

　　是她一想起，就会心软，就会温柔，就会觉得人间值得的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温知予轻轻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而心底那个旧时光里的小小身影，依旧牵着她的手，站在幼儿园的阳光下，笑着对她说——

　　“温知予，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

　　她会守着。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