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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寻归暮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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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寨子吗?温炽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思索间,一阵凉风袭来,惊扰了林间繁叶,光也趁机钻入二人的怀中,拉近了与二人的距离。温炽这才回过神来。
蚩辞落身上的水渍已释干,只是不知道被风这么一吹,会不会感冒。
想到此,温炽赶忙从包中拿出一件叠好的白衬衫,递给蚩辞落。
“给,”温炽匆忙他将衬衫塞入蚩辞落的手中,“别着凉感冒了……”
温炽细细打量着他。眼前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隐隐爬上一层微红,脖梗左侧是一块不太显眼的红色胎记,形似振翅欲飞的蝴蝶。这面容即使被遮着眼,却遮不住那股子俊美,清冽得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带着不染纤尘的少年气。不禁让人觉得——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不染尘埃,仿佛尘世间的纷扰,从未在他身上落下过半分痕迹。可在递衣动作之后,那张脸上,浮视了不一样的神情。
蚩辞落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恍惚,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松弛,突然嘴角扬起抹笑,将衬衣推回去,道:“谢谢阿哥,只不过阿辞有衣服,在那边。”
蚩辞落指了指瀑布之下,远处岩石上的一件玄黑袍衣:“阿哥,麻烦你帮我拿过来。”
温炽感到有点尴尬,但还是欣然答应。他卷起裤腿,将腿放入冰凉的泉水之中,慢慢漟过去。
他一边注意脚下浅浅的礁石,一边回望,与蚩辞落对话:"你是叫阿辞吗?”
蚩辞落微微磁性却格外好听的声音传来:“是呀阿哥,我叫阿辞,蚩辞落的辞。”
温炽回头问:“你叫蚩辞落?”他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亦好熟悉,但好像记忆被抹除,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到对面低低地嗯了一声。
温炽又问道:"字怎么写?”可说完,他有些后悔。他小时曾听父亲说过,山里娃儿命苦,不识字,蚩辞落大概也是。
他记得父亲还曾从山里带回个孩子,比他大四五岁,在父亲的资助下成为了安陵大学最年轻的生物学教授,也就是温时言的失踪导师。
不提好,提了才发现。这两位失踪的人都和自己有关……
他回过神来,蚩辞落沉默半晌,才回应了他:"蚩尤的蚩,辞别的辞,坠落的落。”
于是该温炽振惊了,哥们?你不应该不识字吗?这中文怎么好似比我还强。。。虽是总分班级第一,但语文却不容乐观的温炽有些沉默了。。。
蚩辞落人畜无害,笑意盈盈:“那阿哥,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最后一句,明显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可温炽,一个大直男,听不出来。
“我叫温炽,温暖的温,炽热的炽。”
“那我以后……可以叫您…阿炽哥吗?”虽不见少年瞳,却依旧听之渴求声。
“阿炽哥?”温炽笑笑,终于到达岸边,拾起了那件玄黑衣物。奇怪,少年身上的白内衫有些破烂,似被虫咬,可那件黑袍衣却完好。也许这件衣服对他来说,很重要。温炽只是这样想着,却又道,“你多大了呀?就叫我哥。刚才我看你比我高了大概半个头!”
“阿炽哥……我……”对面男孩支支吾吾。
也许是真的忘了,山里又没表,手机什么的。温炽这样想。
温炽的脚踏过溪泉里的礁石。水犹清冽,刺激着他的小腿。卷上去的裤腿掉下去了一半,沾上了泉水。他并未在意,只觉得,临近岸边,自己接下来踩上的那块礁石格外得滑。他伸长了手臂,将衣服递给蚩辞落,可当迈出最后一步腿时,他踩到一块白软软的东西,再混合石头的滑和水流的冲击,他没有站稳脚跟,他感受到身体向后一仰,只见林叶翻涌和碧蓝青天。他感受到自己的大腿没过了清流,跌在水中,可他的后腰都砥上了一只手。
他紧抓着来自那只手主人的衣袖,才堪堪未摔。可看清那只手主人的脸时,他有些尴尬,吐出一口气,缓缓道:“谢谢你,叫你……阿辞?”
“嗯,阿炽哥。”少年笑得很美很张扬,而温炽感受到那手心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靠近了他的背。
蚩辞落将另一只手递给温炽时,红润的唇边,带着笑。温炽盯着他的侧脸看,才发现如水般清冽的脸上,左耳上部和耳垂上各有一颗黑色小痣,为这张似神般清冷俊美的脸上平添一分来自独属人的生气。
温炽很快收回视线,搭上蚩辞落另一只手。这双手细皮白嫩,可虎口处却有一处将结痂的伤口。温炽不禁促了促眉。
“怎么弄的?”
“啊?阿炽哥,你在说什么?”
“手上的伤。”
“也许是被山里蚊虫咬的,"一阵轻蔑的冷笑,可很快转化成了温柔的口吻,“可疼了,阿炽哥可要小心啊。”可温炽不知道,昨天的他,还在白鬼洞接受万虫的撕咬啃食,可谓触目惊心,这点小伤算什么?
“阿炽哥,衣服……”蚩辞落将温炽递来的玄黑袍衣披上,也将温炽之前从包里拿出来的白衬衣递过去。“阿炽,你的衣服也湿了,换一下吧。”
“噢噢,谢谢。”温炽接过衣服,看了一眼原本衣服上的一大片水渍。“那……你转过去……我换个衣服……”可说完,温炽有点想闭嘴消失,对面的人眼睛上蒙了个布,看个屁。
“呵呵,怕什么?我又看不见。”少年笑得柔和,却在语句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还是自觉转过身,等温炽换完衣服炽。半晌,却见少年不由靠近了,声音自耳边传来。
“阿炽哥……我想好了……”少年的呼吸带着湿润的热随着话语喷洒在温炽的耳朵上。
蚩辞落感受到怀中的少年身体一颤,不禁勾了勾唇角。
温炽也忍不住捏了捏蚩辞落的侧脸,手感很好:“想好什么了?小孩~”
"我叫阿辞,不叫小孩。”蚩辞落的话语中带着一些恼,抓住了温炽的手,贴近,“阿炽哥不是问我多大了吗?我想起来了。”
“好啦,阿辞阿辞,”温炽拉开了距离,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靠这么近怪怪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多大了?”
“我只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少年虽看不见眼睛,但此刻一定是湿漉漉的,“阿炽哥,我是不是很笨啊?”
草丛中的烛阴听见了,在心中暗骂一声:“死装货。”被蚩辞落布下的黑脸吓了回去,立马又收了回去。连温炽也感受到了,也并未在意,只当光线问题。
温炽点起脚尖,伸长手抚了抚蚩辞落额头的碎发,道:“没有没有,我们阿辞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我应该成年了。。。”蚩辞落撇了撇嘴,有些无语,“阿炽哥,今年是几几年?”
“2037年,”温炽道,“想起今年多少岁了吗?”
“19!我成年了。”蚩辞落笑急盈盈,“那阿炽哥今年多大呀!”
温炽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有些恍惚,反正蚩辞落看不见,坏点子由然而生。他突然想逗一逗小孩:“我今年30了,你信吗?”
“不信,阿炽哥才没有这么老!”眼前的少年好似一只毛绒绒的猫,却有些气恼恼的样。
“你蒙着眼睛,又看不见我,你怎么知道呢~”温炽安抚似地揉了一把蚩辞落的发尾,“嗯?”
“阿炽哥的声音一听就很青春,肯定不是30岁的大叔。”抬头便见此人极其认真,“阿炽哥你一听才只有22,23。”
“这都被你猜到了,我确实只有22。”温炽一脸无奈,“我才上大三。”
“阿炽哥。。。你才上大三。”蚩辞落问,温炽无语:什么叫“才”,明明你更小。“来我们这干嘛呀?”
“哦……我来采样。”温炽一拍脑门,小声嘀咕,“该死,倒是把那两个蠢货给忘了。”
“两个蠢货?”倒是被蚩辞落听得一清二楚,“阿炽哥,两个蠢货是谁呀?”在温炽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少年的手不由得攥紧。
“啊?哦。一个是我哥,还有一个是我室友,”温炽笑着解释,“话说起来,你有没有看到有两个人经过……”可还没说完,他自觉闭了嘴,他突然想起,面前的人蒙着眼睛,说不定是个漂亮的瞎子。
可看见面前的“瞎子”沉默,他心里还愧疚极了:“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的眼睛。。。”
“没关系的,阿炽哥,我的眼睛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蚩辞落投下一个温柔的笑,却让温炽歉意更盛。
“什么不是大事?”温炽对上他的脸,抚上他的眼睛,却被蚩辞落躲开了。
“阿炽哥,别碰……”眼前的少年面色一冷,却尽量放软了语气,“阿爸说,除了神,别人不能碰我的眼睛。”
温炽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阿炽哥。”少年又慌忙去摸摸找寻温炽的方位,温炽急忙抱住寻找他的蚩辞落,想去安抚,却见少年又恢复了笑颜,心里的不安减轻了许多,却又听蚩辞落开口。
“阿炽哥,你不是要找人吗?”
“嗯。”温炽抬眼,见怀中的他一脸认真。
“我虽然没见过,但我们寨中的族人应该见过,没准被请进寨了。我们玄黎一族,寨里人可都是极好极好的。”
玄黎族?温炽暗想。没听过。没准,在这个寨中不仅可以找到人,还可以找到自己一路上所有未解开的谜团。
“好啊!”温炽不动声色,“阿辞,你带我走吧。我作你的眼睛。”
蚩辞落像个孩子一样抓住了温炽的衣角,虽然他们有半个头的身高差。
他凑近了温炽的耳边,清涩却又夹杂着一丝低沉磁性。他低语:“阿炽哥,山路难走,你可要抓紧我,别松手。记住,你是我的眼睛,我们一起走回寨。”
“嗯。”在少年的吐吸中,温炽匆忙回答,跟着蚩辞落向前走。
夕阳正在下沉,他不知道,一场携裹着神圣的祭祀,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