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蛇·祭身》寒月笙鸦

2、风泉见他

　　泉水叮咛，瀑布飞泄，浑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
　　清泉击打在他宽厚的背上，他浑浊的身上。他不知为何，由心底生出一股厌恶，但泉水的清凉让他舒缓了许多。
　　他解下身上映着蓝色绣花的黑袍衣，形似苗服，却破烂不堪。他自嘲般笑了笑，将那黑袍衣随手扔在了岸上的岩石。瀑布的水击打，冲洗着他心里的烦闷，鸟鸣犹阵阵，虫声仍嘤嘤。他在瀑布的水汽中，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他并未取下那遮眼布，他只是觉得，他生于暗，也不该见光罢了。
　　他厌恶自己的身躯，厌恶自己的灵魂，更是厌恶自己的全部。
　　泉水清凉，亦递来阵痛。但他明显感受到身上的噬伤有了好转，伤痕在结痂，过去，那些已过去的，和那些挥之不去的，都在慢慢凝结成那道淡化的疤。
　　蚩辞落背倚着岸边长岩，他感受到水流滑落过他的发，风抚过那丝丝缕缕。他贪恋地嗅着风带来的芳香，清淡盈绕，应是栀子。可他寻遍记忆，不记得这昙幺林中长过栀子，可他又想想，自己连现在何时，自己年龄几何都不知，怎会知林中栀独盛？他又是自嘲一笑。
　　他眼蒙着，看不见飞瀑漱花，但他可以听见，可以闻见，可以想到。
　　是风，带来了远方，你的气息。
　　山泉击石犹带银铃铿锵声。烛阴这白儿虫缓缓嘤嘤叫了几声，蚩辞落没听请，也不想理，只是静坐听风泉。
　　倒是给烛阴整急了。
　　烛阴：“……”
　　那白儿虫跳下水，在水中扑腾，靠进蚩辞落，一阵嘤嘤乱叫。蚩辞落揉了揉眉心，并未看向烛阴，一只手便将祂提了起来，扔出池水。
　　烛阳身上裹着未干的水，和粒粒银白珍珠，水花四溅，祂在地上滚了几下，又爬起来，冲蚩辞落吱吱地叫。蚩辞落朝烛阴的方向看了一眼，虽隔着一块布，却仍然能看见他眼中的杀气。
　　烛阴：“……”
　　然后就老实地闭了嘴。
　　蚩辞落收敛了杀气，朝烛阴一句：“吵死了，下次别给我这么吵，烦的很！”烛阴想叫两下，可发觉好像没这个胆，只能躺在地上装死。于是，刚凶完虫的蚩某又恢复了他若无其事人畜无害的模样。烛阳不禁翻了个白眼，又被那布下一眼瞪了回去，晃了晃祂的虫须，敢怒不敢言。
　　蓦然，远处的林间传来了风吟的低语，夹杂着阵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蚩辞落冲着烛阴的方向招了招手，烛阴刚才还很生气，但还是很老实地爬到了蚩辞落的身边，在清泉中摇须摆尾。蚩辞落抚了抚烛阴光滑的后脊，冰凉的蛇鳞环在他的掌心。
　　“烛阴，你说，到这昙幺恩生来的都是什么人？”他的臂上伤正愈合着，潭边树影投射在他的脸上。
　　“你说，是寨子里的人，还是……”他默默顿了一下，“客人？”最后两个字明显带上了笑意。
　　烛阴摸不准他的脾性，但看着他眼角和嘴角的笑，也不清楚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为此，祂很老实的没有发声，以免再触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人的霉头。
　　默然，树梢头的白鸟飞走，林里的浓雾散了些许，树后的丛中，传来了摸索和脚步声。
　　“烛阴，藏起来。”蚩辞落一把将烛阴摁在了水里，烛阴挣开，游走了。
　　“bnler mit dp?”
　　是有客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结尾处“bnler mit dp?”是我自创的玄黎语[坏笑]意为“你是谁？”，是攻对受说的，表示攻已经发现受了，下一章让受出场[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