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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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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城外,官道。
风雪扑面而来,吹得沈良玉睁不开眼。
大公鸡缩在沈良玉的怀里,看着眼前这个在风雪中行走了一天一夜,还有精神哼歌的家伙,觉得这人就是个疯子。
幸好在今日戌时,沈良玉走到了这条官道上唯一的风雪客栈。
客栈看起来很是破烂,就连门口的两盏灯笼也早就在风雪中被吹灭了。
沈良玉有些疑惑,记忆中,风雪客栈并没有眼前这般落魄。
他推门而入,门内的柜台后是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住店?”
沈良玉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风雪吹得微红的脸:“住。”
“三百文一夜。”
“……三百?!”沈良玉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正常客栈最多一百文一夜!”
老板朝大堂后的楼梯努了努嘴:“你不知道?”
沈良玉顺着看去,两名美艳的女子正从楼上走下。
“最近赶去冷月门的人多得很。一个个都想当这天下第一美人,客栈都快住不下了。”
“看起来也不像是去选美比赛的……”沈良玉瞪大眼,“不对!重点是你不能趁火打劫啊!”
“就这个价,”老板翻了个白眼,“你不住也行。屋外虽然风大雪大,吹一晚上倒也冻不死人。”
沈良玉好脾气的商量:“那……我不住店,我就在你这大堂里坐一晚上,总可以吧?”
他确实已经很累了,此刻再让他回到外头去,他大概能和怀里的鸡一起冻成冰雕。
老板还是皱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占地方。”
沈良玉:“……”
他用可怜巴巴地盯着客栈老板,对方却并不领情:“你要真没钱,旁边有个来金赌坊。”
“赌坊?”
“嗯……那里面暖和不赶人。你去那儿待一晚上,只收一百文押金。”
“一百文押金……”沈良玉心里一阵抽痛。
他看着外头的风雪,思考了很久,终于掏出一串铜钱:“成交。”
直到最后一枚铜板落入桌子的抽屉内,沈良玉才挪开目光,抱上大公鸡,朝客栈旁那扇半掩的门走去。
沈良玉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进入赌坊的大门后的瞬间,另有有个人从客栈老板身后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一个黑衣紫袍的男人。
与沈良玉的贫穷相比,男人显然与沈良玉不在一个世界。
一身披玄黑狐裘,外罩绛紫锦袍,腰间玉带暖光流转。单是他手里摇着的那把扇子,怕是就能买下十来个这样的风雪客栈。
最惹眼的,还是他腰侧那块形制独特的羊脂玉佩。
正是冷月门门主信物!
持此玉者,可号令冷月门上下,也能号令这客栈内的每一个姑娘。
他微微扬唇,随便朝楼后面的姑娘们一笑,姑娘们的魂就被他勾走了。
客栈老板站起身,吞了吞口水:“大人,您要找的人确实一直没来……”
“是吗?这不是来了一个?”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您在等的人……”
男人桃花眼一弯:“我知道。”
他随手抛出一锭银子给客栈老板,也朝着赌坊走去:“但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黑衣紫袍的男人推开赌坊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沈良玉。
毕竟这赌坊里面除了沈良玉一位男赌客外,便只剩下些漂亮的女孩子们了。
与那些美人相比,沈良玉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白衣棉袍,两颗小虎牙,怀里还抱着一只色彩艳丽的大公鸡。
男人看得眼角都软了几分,虽说他是在等人,可如果等来的是这样好看的人,他倒是不介意给对方多几句解释的机会。
他思量着,找了个背对沈良玉的角落坐下。
赌坊里姑娘不少,一个个本闲得百无聊赖。当黑衣紫袍男人迈步进来时,她们全都脸红了。只是碍于姑娘家的矜持,不敢上前搭话。
或许也因为有着几分畏惧。
黑衣紫袍的男人外表看着放荡不羁,可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赌坊里的庄家和小厮,在看向黑衣紫袍的男人时,都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位黑衣紫袍的男人。
除了正忙着赌钱的沈良玉。
他已经连赢了两局了。
起初,沈良玉根本没打算碰这些东西,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无奈那庄家的态度极为热情,左一句“公子气度不凡”,右一句“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一番吹捧之下,他竟迷迷糊糊就点头同意了。
沈良玉对赌博一窍不通,在庄家热情的介绍后,选了听起来最不复杂的赌大小。
“这个不难的。”庄家拍着桌子,“赌大小嘛,公子这种聪明人,闭着眼都能赢。”
庄家边说边抬起盅。三枚骰子在里面咚咚咚地滚动着。
咚咚咚。
骰子在盅内翻滚着。
沈良玉眉头仔细听着。
他武功不好,却也被逼着练过几年,听声辨位还算拿得出手。
“我押小!”他紧张的看着盅。怀里的大公鸡早就无聊透顶,扑腾两下跳到地上,旁若无人地啄开地上的包袱。
里面的大饼散落一地。
鸡低头啄得津津有味。
“喂,那是我的——”
庄家满头大汗的揭开盅。
一,二,二!
沈良玉立刻把鸡的事抛到脑后,激动地站了起来:“是小!我赢了!”
就这样,他赌上头了,还一连赢了好几局。
赌客赢了,不好受的就是庄家了。
一开始,庄家也是看这赌客长得好好欺负,像只刚下山的傻狍子。
再加上赌客身后那位大人的暗示,他才特意把人邀上了赌桌,准备好好宰一顿。
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错了。
现在这一局,庄家把毕生学过的摇盅手法全用上了。他相信这一次,别说寻常赌客,就算是老赌鬼,也该迷糊了。
但眼前的年轻人仍旧是闭眼仔细倾听着。只不过这一次他先低头认真算半天,才道:“我押大。”
庄家用浸满汗水的手缓缓揭开了盅。
三枚骰子静静躺在桌面上。
五、五、五。
豹子!
下一刻,沈良玉猛地站起来,双手高高举起:“我又赢了!”
庄家的脸,也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再来!”沈良玉兴致勃勃地将刚才赢的赌注又押在了桌上。
“公子……”庄家嗫嚅着,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想到公子竟有这样的本事。”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按住了庄家手里的盅,“这一局,不如让在下陪公子玩两把?”
沈良玉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庄家身后多了一个男人。
紫衣黑袍,一双桃花眼正满含笑意的看着自己。
沈良玉的心思还沉在赌局里,并未多想:“好。”
“朱公子……”庄家将手里的盅递给黑衣紫袍的男人,敬重的鞠了一躬。
“原来你才是这赌坊的老板?”沈良玉摸了摸下巴。
“是,也不是。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是什么回答?”沈良玉抓抓后脑勺,“快开始吧。”
赌桌旁原本百无聊赖地女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也围在了黑衣紫袍男人的身后。
即使是再对美色没有兴趣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沈良玉仍只是专注的看着盅。
见此情景,黑衣紫袍的男人轻笑一声,缓缓扣下盅盖。指尖一转,盅在掌下轻轻一晃。
咚咚咚……骰子在盅发出一连串快速的声响。
沈良玉闭上眼,仔细侧耳分辨。
嗡!
盅里传来一声震响!
沈良玉睁开眼睛,目瞪口呆地看向还在摇盅的男人。
他清楚的听到,盅内三枚骰子中的两个竟然变为了齑粉!
对方仍旧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放下盅:“公子,请押吧。”
沈良玉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衣紫袍的男人。
能隔着盅把骰子震碎并不稀奇,可要将骰子震成粉末,需要有相当深厚的内力,以及对其的自然运用。
眼前的人,是个高手。
沈良玉第一次真正的犹豫了。
黑衣紫袍的男人出言提醒道:“公子这一局,不妨押大。”
沈良玉有他自己的想法:“我押小。”
骰子只剩一个了,最多不过六点。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大。
“好。”
黑衣紫袍男人抬手掀开了盅。
桌面上果然只有一个完整的骰子和一堆细白的粉末。
骰子上是一个六点。
沈良玉松了口气,有些得意:“我赢了。”
“是吗?”
黑衣紫袍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堆粉末。
粉末簌簌落下,桌面上露出两个清晰完整的骰面。
两个六点。
六,六,六。
大得不能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