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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元佳节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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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伤,兰姒寻了由头躲懒,让老鸨撤了牌子。
没有她的玉春楼,客人少去一半,老鸨颇为不满。
但陆景然扔下一块金元宝,老鸨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也就随她去了。
“公子,为何对奴家这般好?”
为何对她这般好,为何堂堂陆氏世子对一个下九流的妓女这般好?大抵是因为那个人吧。
陆景然说:“你就当我日行一善。”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可笑地将自己想象成救世主,妄图拯救和她一样的人。
她若在天有灵,会欣慰的,对吧?
而他口中的“日行一善”,在日复一日中变了味。
陆景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她,念她,每每抬步,总会不由自主朝玉春楼的方向走去。
他总盯着屏风后的翩跹身影,待她起身,又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去。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这是陆景然被陆侯“流放”到沧洲的第一个上元节。
陆侯命他回家,他断然拒绝,气得陆侯扬言没这个儿子。
陆景然丝毫不慌。
陆侯的原配夫人赵氏,人前善解人意,人后尖酸刻薄。
许是老天有眼,她身体不好,难以有子嗣。陆老夫人怕绝了香火,给陆侯挑了一个女子,瞒着赵氏养在外头。
那女子,便是陆景然的生母,名唤窈娘。
窈娘性子软,十分讨陆侯喜欢,唯一不好的,便是她曾经贱籍的身份,不然她诞下陆家长子,合该抬为平妻才是。
作为陆侯唯一的孩子,他有资本和陆侯叫板。
只是……窈娘不在人世,陆景然终归遗憾,终归对陆侯不满。
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闭上眼,想将杂念清空,可惜无济于事。
那种忍不住想发疯的感觉再度袭来。
“咚咚咚。”门环叩击声响起,陆景然心下疑惑。
他喜欢清静,府中没有下人,如此佳节,显得冷清清请,还有谁会前来。
“公子。”她的声音传来,“公子?”
他拉开沉重的木门,咯吱,咯吱。
像是拨开迷雾的清风,像是久旱之后的甘霖,又像是隆冬过后的新芽,他见到她,心底滋生出欢喜。
兰姒一袭青衣,珠帘幕离半遮去她的眉眼。
她手中提着长明灯,晚风吹过,吹动火焰,吹动衣角。
陆景然的眼里,只余下她。
“公子,上元佳节,何苦独自一人?”兰姒粲然一笑,“街上有灯会,有杂耍,奴家可否有幸,邀公子一同赏之?”
他说得对,凭她的身份,要保全自己,只能不择手段往上爬。
她的通天梯不正是他吗?
否则她也不会冒着被老鸨责罚的风险偷偷溜出来。
陆景然的喉结上下滚动:“好。”
宁安城的上元节,可是数一数二的辉煌。
烟火漫天,绽开千树万树银花,又如流星雨一般坠落。
宝马雕车,暗香盈绕,烟火声不绝于耳,鱼龙舞目不暇接。
杂耍人喷火,小孩子嬉闹,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陆景然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小孩子的风车,他要;甜腻腻的糖葫芦,他要;木质的竹蜻蜓,他也要……
他将整银放在小摊上,老板欲哭无泪:“公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我这是养家糊口,您……您何必戏我这小摊买了去呢!”
兰姒失笑他少见多怪,忙给了碎银,拉着他的手朝前走。
男女授受不亲,她似没有察觉到不妥,陆景然并不打算提醒她,任由她牵着。
他们二人的红绳,或许在那一刻,又或更早之前就已老天系定了。
行至二十四桥边,兰姒才发觉自己的冒犯,飞快地抽回手。
陆景然的手指蜷了蜷,抓住一片虚无。
她从老妪手中买下两盏莲花灯,一盏捧到他眼前:“公子,你有所不知。相传二十四桥的水流向九重天。心诚身正,神明便会应你心中所求。公子,可要一试?”
她将笔递给他。
什么九重天,什么神明,完全是无稽之谈。
陆景然向来不信这些,可对上兰姒亮晶晶的双眸——他快要溺死在这双滥情的桃花眼中——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灯与笔,二人各自在灯上写下夙愿。
然后一同放入澄澈的溪水中,花灯搅啊搅啊,漂啊漂啊,融入万千花灯中,缀成星河。
“许的什么愿?”他问。
兰姒神秘地笑了笑:“公子,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陆景然了然,没有追问,他们并行在二十四桥边。
人来来往往,景色变幻,又是另外一番热闹天地。
那一夜,他为她赢了一盏六角灯。
灯不大,但胜在做工精细。
六角上翘,薄如蝉翼的纸张糊上去,透出微弱的光。
几条棱上镂空图案,如鲜花一般锦簇,看上去尤为复杂。
后来,她也期盼过细水长流,也期盼过岁岁年年。
后来的后来,那盏被她视若珍宝的六角灯,终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结了蜘蛛网,落下一层灰,再也无法步到用它照明的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他将六角灯塞到她手中,她忽然觉得,若是交付几分真心,也未尝不可。
“公子。”兰姒大着胆子唤他。
“嗯?”
“新岁吉乐。”
那一年,她希望如此。
往后的每一年,她都希望他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