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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至北漠 风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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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粗糙的沙砾,如刀锋般割在行人裸露的皮肤上,风声与驼铃声交相辉映,骆驼的脚印构出大漠短暂的乐谱,几息之间又被漫天黄沙湮灭,一袭红衣的赤足少女步履轻快。
蒙了尘的赤红色面纱让人看不太真切她的面容,唯有灵动的双眸滴溜溜的转,脚腕处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响。
仔细看去,与其说她是赤足踩在沙地上,不如说她是踏风而起。
无垠的沙漠人迹罕至。
自然也没有人能够看到少女只用脚尖偶尔点地,她的脚掌几乎从未接触过地面。
“东方炽!你饿不饿?”
被称为东方炽的男人跨坐在骆驼上,白绫蒙眼,乌金缎的蓝金色外袍,衣襟绣着暗金色的祥云腾文,好不贵气。
他伸了个懒腰,顺手接住了宫铃玉抛过来的干饼,就着风沙啃了两口。
风儿和沙砾才不会管你的衣服有多贵,它们攀在东方炽华贵的外袍上,等着他带自己去浪迹天涯。
一个没有脸,一个没有眼,如蓬草般随意飘荡在大漠的烈日下,无人知晓他们从何处来。
要说二人去往何方?那就说来话长了。
风餐露宿,初到北漠,东方炽开始怀疑起自己跟着宫铃玉的正确性。
自他出生起,虽然因眼疾受了不少漠视,但日子还从未过得如此清苦过。
坐在客栈里,他叹着气,随意塞了几口饭,等着宫铃玉胡吃海塞完,蓦地,他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
“你身上,应该有银子吧?”
宫铃玉停止了往嘴里塞面的行为,面露不解的盯着他:“你没有?”
东方炽抽了抽嘴角“我莫名其妙就被你掳来了,哪有时间准备银钱!?”
宫铃玉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她顿了顿,然后提高了吃面的速度,吸溜吸溜的声音听得东方炽额上冒出了几根黑线。
“你还吃?”
“没事,师侄,你师叔我有分寸。”
闻言,东方炽不再说话了,她说有法子,那肯定是有法子。
但如果他知道宫铃玉的“分寸”是吃完第十碗面后,把他扛肩上就跑,那他绝对不会这么冷静了。
店长错愕的看着渐行渐远、交缠交织的红蓝二色,再扫到桌上堆得快有一个人高的碗,粗犷的脸上当即露出了咬牙切齿地笑:“好小子,敢来你爷爷这吃霸王餐,爷爷让你有去无回!”
只见黑影从柜台前闪过,几息之间便快追上那袭红衣,勾住东方炽的衣领往下一甩,喝完风又喝沙的东方炽感觉自己有些命苦。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那百花宴也不见得有多无聊,是吧?
宫铃玉以肘格开店长直拳,顺势反手锁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拳力,右腿急扫,踹在他的腹部上,店长一时不耐,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贼女子有点功夫,再来!”弥漫的黄沙里,他露出几颗白牙,这会笑的倒是有些真情实意了,“你若是赢了我,我就免了你的饭钱,你若是输了,便将你这俊俏郎君卖去漠上坊当小倌去!抵你的饭钱!”
红纱涌动,宫铃玉贴身抢进,抬脚欲要踹他,脚踝却被店长一把擒住,凌空旋了两转狠狠甩出,她凌空拧身,不等脚尖沾地便如箭般冲了出去。
“呸,不过你十来碗面钱,你莫要肖想我师侄!”
一红一黑在黄沙中缠斗,打的倒是有来有回,东方炽干坐在一旁,呸呸几声,吐了吐嘴里的沙子,虽然看不见,但不妨碍他听的津津有味,从宫铃玉的行囊里拿出来个干饼,一边啃一边含糊点评。
“嚯,好拳风,店长大哥这一拳扎实!”
太阳照得人嗓子发哑,干饼又噎挺,东方炽又从行囊里拿出蒲扇扇风,消消暑。
不拿到还好,一拿不得了。
和宫铃玉打的难舍难分的店长无意中往这边瞥了一眼,动作顿住,宫铃玉抓住时机一拳就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黄沙中,店长捂着被打肿的脸,另一只手攥着被打掉的牙,瞠目结舌。
“蒲...蒲下客?”
东方炽扇了两把扇子:“下回轻点,怎么给大哥打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话没说完,一阵风吹向他的面门,不是宫铃玉身上清甜的香风,而是一阵凌厉的掌风,他定了定神,伸出手格挡,却被人攥住手。
“拟,拟认嘶蒲下客?”
有清凉的液体滴在东方炽的手上,不知是泪,血,还是口水。
“宫铃玉!你给我把他拉走!”
“叫师叔就拉咯。”
...
客栈二层雅间,宫铃玉拉过东方炽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手,用帕子粗粗擦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比师父留的烂纸卷成的棍好玩。
“你是说,我师父,就是你口中那劳什子蒲下客?”,宫铃玉道,“这名号真俗。”
黑豹虎——也就是店长,递给她一张纸,“这似拟狮虎来游历的似候,拖窝转交拟的。”
店小二一边斟茶一边复述黑豹虎的话:“他说,这是你师父来游历的时候,托他转交你的。”
还是跟药方一样的烂纸,旧的泛黄,也不知道多少年前写的了。
宫铃玉打开信纸,看着“见字如晤”四个字,那袭青衣好像又出现在了眼前。
她不说话,只觉得眼前的文字一道道一缕缕,跟虫子似的,看不太清,黑豹虎和小二哥贴心的退了出去,替二人带上了门。
宫铃玉吸了吸鼻子,察觉她心情不好的东方炽也不敢说话。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去万府。”
“在这吃饭不用掏钱,爹已经给你打点好了。”
“小铃铛,你现在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爹走过的,你到的每个地方,爹都在那等你。”
他知道。
他没有纠正。
滴在那张泛黄的纸上的,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