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生病 ...
-
冬至中学篇 陆厌&沈墨白
第九章生病
你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掌心,像一颗坠落的星,而我甘愿做接住你的那片云。
早读课的铃声像钝刀割肉,一声声锯着周一早晨稀薄的空气。
陆厌踩着点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挂在肩上,头发因为跑得太急而翘起一撮。他习惯性地往右边瞥去——那个每天早读前都会端端正正坐着、要么看书要么写练习的背影,今天却空着。
椅子是推开的,桌面上还放着昨天那张淋湿后被抚平晾干的数学试卷,但人不在。
陆厌的脚步顿在过道中央,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突然拽紧,勒得胸口发闷。他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塞进桌斗,动作大得发出"哐当"一声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他。
"看什么呢......"他嘟囔着,假装找课本,余光却死死盯着那个空位。
沈墨白从不迟到,更不可能无故缺席。他是那种即使发烧到三十八度也会撑着来学校、然后在课间偷偷吃药的人。
除非......真的严重了。
陆厌想起昨晚分别时沈墨白苍白的脸色,想起他湿透的衬衫和发抖的手指,想起自己说"明天如果感冒了我就陪你去医院"时对方笑着说"一言为定"的样子。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陆厌!干什么去?"班长抬头问。
"找老林问点事!"他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得像鼓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班主任老林正端着保温杯喝茶。陆厌敲门进去,故意把声音放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林老师,沈墨白今天怎么没来?我......我作业忘带了,想借他的对一下答案。"
老林从眼镜上方看他,慢悠悠地吹开茶叶:"沈墨白啊,请假了。昨晚淋雨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家里人凌晨打电话来请的假。怎么,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关系最好吗?"
三十九度五。
陆厌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个月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巴巴的:"......谁知道他那么弱。那老师,他有没有说缺课怎么办?我......我是学习委员,去给他送下资料?"
"行啊,"老林欣慰地点头,"正好省得我打电话。地址你知道吧?就住你们家那条巷子,门牌号304。"
"知道。"
陆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几乎是在跑。他听见老林在身后喊"慢点走别摔着",但他停不下来。三十九度五,那个数字在脑海里烧,像一块烙铁,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回教室随便抓了几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无视了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径直冲出校门。晨风吹在脸上是凉的,但他浑身都在发烫,像是那高烧传染到了他身上。
巷子还是那条青石板巷,但今天走起来格外漫长。陆厌一口气跑到304号门前,扶着墙喘气,喉咙里泛着铁锈味。他抬手要敲门,却发现——
门是虚掩着的。
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进里面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刻意留的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推开。
陆厌愣住了。他站在门口,手指悬在半空,心跳如擂鼓。这太奇怪了,沈墨白一个人在家发高烧,为什么不锁门?是忘了吗?还是......?
他轻轻推开门:"沈墨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客厅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某种潮湿的、属于病人的气息。
"沈墨白?"陆厌放轻脚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沈墨白蜷缩在床上。
那是和平时判若两人的景象。平日里总是背脊挺直、从容不迫的沈墨白,此刻把自己裹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虾米。他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听见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迷糊,焦距对了好一会儿才落在陆厌脸上。那双总是清亮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的小狗。
"......陆厌?"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然呢?"陆厌走进来,故意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语气冲得像是要吵架,"让你不听话,现在舒服了?烧到三十九度五,能耐啊沈墨白?"
他嘴上凶,眼睛却死死盯着沈墨白烧红的脸,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
沈墨白似乎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就无力地放下。他试图撑着床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刚抬起半身就跌了回去,被子滑落大半,露出单薄的衬衣。
"别动!"陆厌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烧着他的手。陆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按住,把想挣扎起身的沈墨白按回枕头里。
"躺着,"他的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都烧成这样了还乱动,你想晕过去吗?"
沈墨白乖乖躺好,眼睛却一直追着他,目光软得化成了水:"......你怎么来了?"
"送资料,"陆厌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扯,沿着沈墨白的肩线一点点掖严实,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发烫的脸颊,那温度烫得他自己先不自然地顿了顿,"顺便看看某人死了没有。
"没死......"沈墨白含糊地说,眼皮沉重地半阖着,"就是......有点冷。"
陆厌看着那截露在被子外的脖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贴了上去。
好烫。
不是有点冷,是烧得厉害。
陆厌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猛地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厌......"沈墨白在身后弱弱地叫。
"闭嘴,躺着。"
厨房里,陆厌对着水壶发呆。他的手还在抖,指尖残留着沈墨白皮肤的温度,烫得他心慌。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发现里面只有几个苹果和半瓶蜂蜜。
煮粥吧。
他笨拙地淘米,水洒了一灶台。他守着锅,看着米粒在水中翻滚,脑海里全是沈墨白刚才那个眼神——迷糊的、依赖的、只看着他的。
粥煮了四十分钟,熬得软糯香甜。陆厌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沈墨白似乎又睡着了,呼吸沉重。陆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他:"喂,起来吃点东西。"
沈墨白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些,但身体依然软得不像话。他试图抬手接碗,手臂却抖得厉害,连勺子都握不稳。
"行了别逞能,"陆厌皱眉,在床边坐下,"我喂你。"
他舀起一勺粥,下意识地凑到唇边吹了吹,直到确定不烫了,才僵硬地递到沈墨白唇边。动作生疏,耳根通红,语气却凶巴巴的:"快点喝,别磨蹭,只此一次啊。下次再淋雨生病,我才不管你。"
沈墨白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虚弱,却亮得惊人,像是烧尽前的烛火。
"笑什么?"陆厌凶他,手却更稳了,"喝!"
沈墨白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下那勺粥。温热的米香滑入食道,驱散了胸口的寒意。陆厌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了又吹,确认温度适宜才递过来。他的眼神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实验。
喂完半碗,陆厌放下碗,忍不住又伸手,轻轻贴了贴沈墨白的额头。
还是很烫,但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
"再睡会儿,"陆厌帮他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在这里守着。"
"你不用上课?"沈墨白问,眼睛半阖着。
"管那么多,"陆厌别开脸,"睡你的。"
沈墨白似乎真的累了,没再挣扎,很快呼吸变得平稳。陆厌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沉睡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沈墨白的睫毛上,像停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他轻轻握住沈墨白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滚烫,却回握了他一下,即使在睡梦中。
傍晚时分,沈墨白的烧退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
陆厌已经回去了,留下一桌凉掉的粥和一张写着"记得吃药"的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最后还画了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沈墨白躺在床上,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压不住地笑。他拿起手机,打开了Line。
Mobai:睡醒了。
Mobai:粥很好喝。
Lu_yan:废话,我煮的当然好喝。
Lu_yan:还烧吗?
Mobai:不烧了,37度8。
Lu_yan: ......还是低烧!你有没有吃药!
Mobai:吃了,你放在床头的水和药。
Mobai:陆厌。
Lu_yan:干嘛?
Mobai:谢谢你来。
Lu_yan:......说了是送资料!
Mobai:嗯,送资料。
Mobai:还有,我留了门。
陆厌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那扇虚掩的门,想起自己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入,像是被邀请进入某个秘密花园。
Lu_yan:为什么不留门?不怕小偷?
Mobai:因为知道你会来。
Lu_yan:就这么相信我?
Mobai:嗯。
Mobai:我只相信陆厌。
Mobai:我知道你会来,所以门是开着的。
Mobai:就像我知道,不管我多狼狈,你都会找到我。
陆厌的手机"啪嗒"掉在床上,他把自己埋进枕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脸颊烧得比沈墨白还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
Lu_yan:......肉麻死了!
Lu_yan:下次再敢不锁门,我就把你家搬空!
Mobai:好,搬空。
Mobai:把我这个人也搬走吧。
Lu_yan:沈墨白!!!
Mobai:[贴图:小熊卖萌]
Mobai:晚安,我的救命恩人。
Lu_yan: ......晚安。
Lu_yan:快点好起来,笨蛋。
窗外,月光皎洁。
虚掩的门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推门而入的人,等待那个嘴上凶巴巴、手上却温柔得不行的少年。
——初中篇·第九章·生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