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初中篇》清影q

6、游泳

　　冬至中学篇 陆厌&沈墨白
　　第六章游泳
　　月光把池水熬成一锅温热的银汤，我在你的掌心学会了漂浮，却在你眼中学会了沉溺。

　　六月的蝉鸣把空气烤得发胀，连风都黏糊糊地挂在树梢上，不肯动弹。周五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是整个初一年级最沸腾的时刻，走廊里充斥着换鞋声和笑语，像是一锅被猛然揭开盖子的沸水。
　　陆厌却像一条被强行拖上岸的鱼，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沈墨白，"他死死抓住更衣室的门框，手指关节泛白，"我能不能退出？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沈墨白已经换好了泳裤，黑色的，衬得他双腿修长。他把泳镜挂在脖子上，回头看着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家伙，嘴角微微上扬，"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只要和你一起，什么都愿意尝试'——这是上周吃冰淇淋时你说的。"
　　"我那是被冻糊涂了！"陆厌哀嚎，手指抠得更紧，"我不会游泳，我会淹死的！"
　　"有我在，"沈墨白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掰开陆厌的手指，掌心相贴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会让你沉下去。"
　　那声音太温柔，温柔得让陆厌忘了反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拖出了更衣室。
　　露天泳池藏在体育馆后面，被一圈高大的水杉围着，像是一块被精心保护的绿宝石。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蓝得刺眼。已经有不少社员到了，男生们在水里扑腾，溅起大片的水花，女生们则坐在池边，把小腿浸在水里，笑声像银铃一样荡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夏日青草混合的味道，闷热而潮湿。
　　"先热身，"指导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拿着哨子随意地吹了两声，"然后自由练习，注意浅水区和深水区的界限，别逞强。解散！"
　　话音刚落，人群就"哗啦"一声散入水中，像下饺子一样。
　　陆厌裹着浴巾坐在池边，脚趾试探性地碰了碰水面，又迅速缩了回来——凉的，太凉了。他看着沈墨白在做热身运动，少年的身体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腰线流畅，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一只准备展翅的鹤。
　　"不下去？"沈墨白做完热身，走到他面前，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陆厌的脚背上，凉丝丝的。
　　"我......我再看会儿教程。"陆厌举起手机，屏幕上确实是游泳教学视频，虽然他已经看了二十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墨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纵容。他突然伸手，抓住陆厌的浴巾一角，轻轻一扯——
　　"啊！沈墨白你干嘛！"陆厌慌忙去抢，却忘了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水汽的怀抱，沈墨白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
　　"抓住了，"沈墨白在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别想逃。"
　　陆厌的耳根瞬间红透，他能感觉到沈墨白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泳衣布料传过来，还有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和自己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周围有社员看过来，发出暧昧的嘘声，陆厌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被沈墨白半扶半抱地带到了浅水区。
　　"下来，"沈墨白先下水，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向他伸出手，"我接着你。"
　　陆厌闭着眼睛，捏着鼻子，以一种就义般的姿态跳了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好冷！"
　　"适应一下就好了，"沈墨白笑着扶住他的肩膀，"来，放松，身体放平。"
　　教学开始了。
　　沈墨白是个极其有耐心的老师，或者说，他对陆厌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他让陆厌抓住池壁，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双手托住陆厌的腹部。
　　"腰再下去一点，"沈墨白的手掌贴在陆厌的腰侧，指尖陷入皮肤，"对，就是这样，感受水的浮力。"
　　陆厌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他感觉不到什么浮力，只感觉到沈墨白掌心的温度，透过泳裤的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存在，近得能听见沈墨白的呼吸声，喷在他的后颈上。
　　"手臂划水，像这样，"沈墨白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做动作，"不要用力过猛，顺着水的节奏......"
　　他的手指修长，完全包裹住陆厌的手，引导着他划出一道弧线。水被拨开，发出轻柔的"哗啦"声，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但陆厌太紧张了，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怎么也找不到放松的感觉。每次沈墨白一松手，他就"咕噜"一声沉下去，呛好几口水，然后被沈墨白捞起来，拍着他的背咳嗽。
　　"咳咳......我不行了......"陆厌趴在池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落水的猫，"我天生就是旱鸭子......"
　　"今天就到这里，"沈墨白递给他毛巾，眼神却若有所思，"明天晚上，我再教你。"
　　"晚上？泳池不是关门了吗？"
　　"我有办法，"沈墨白神秘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抹去陆厌鼻尖的水珠，"相信我。"

　　当晚十点，夜色像一块厚重的丝绒，把整个世界包裹起来。
　　陆厌的手机"嗡嗡"震动，是沈墨白发来的Line消息，只有一个字："走。"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心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巷口，沈墨白已经等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见到陆厌，他牵起他的手："跟我来，别出声。"
　　他们从体育馆的后门进去，沈墨白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钥匙——"管理员是我爸的牌友，"他低声解释，"我借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夜晚的泳池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月光透过水杉的缝隙洒下来，把池水染成一片流动的银蓝。没有白天的喧嚣，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着池壁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蛙鸣。空气里弥漫着夜来香的甜味，混合着水的潮气，清凉而静谧。
　　"好漂亮......"陆厌看呆了，忘了害怕。
　　"脱衣服，下水，"沈墨白已经开始做热身，"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慢慢学，不用怕丢人。"
　　陆厌换上泳裤，小心翼翼地走到池边。月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清手臂上细小的绒毛。沈墨白已经下水，站在水中向他伸出手："来，这次我保证你能学会。"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也许是知道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厌的紧张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握住沈墨白的手，慢慢滑入水中。
　　水比白天温暖，像是被月光晒了一整天的温泉。
　　"放松，"沈墨白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闭上眼睛，感受水托着你的身体。"
　　他从背后环住陆厌，双手托住他的胸膛和腹部，让陆厌仰面漂浮在水面上。陆厌起初还很僵硬，但沈墨白的手稳稳地托着他，像是一个坚固的底座，让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呼吸，"沈墨白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吸气......呼气......"
　　陆厌跟着他的节奏呼吸，渐渐地，他感觉到身体真的变轻了，像是一片羽毛，被水温柔地托举着。沈墨白的手慢慢松开，只虚虚地护在他身侧，但陆厌没有沉下去，他真的浮起来了。
　　"我......我浮起来了！"陆厌惊喜地睁开眼，正对上沈墨白含笑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对，你做到了，"沈墨白的声音里满是赞许，"现在，试着划水。"
　　这一晚上的教学比白天高效得多。也许是因为黑暗掩盖了羞耻，也许是因为沈墨白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当陆厌呛水时，一只手总会及时托住他的下巴；当他下沉时，总有一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他。
　　"手臂再打开一点，"沈墨白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划水，"对，就是这样，很漂亮。"
　　"换气，头侧过来，别抬头......"
　　"腿打水，像鞭子一样，不要弯曲......"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水中交叠，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某种秘密的节拍。陆厌渐渐找到了感觉，他能感觉到水不再是敌人，而是温柔的介质，托着他向前。
　　"沈墨白，"他停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会了？"
　　"试试游到我这里来，"沈墨白退后两米，张开双臂，"来，陆厌，你可以的。"
　　陆厌深吸一口气，按照沈墨白教的动作，划水，换气，打水——他向前游去，起初还有些摇晃，但越来越稳，越来越流畅。当他终于触碰到沈墨白的指尖时，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冲上头顶。
　　"我做到了！"他扑进沈墨白怀里，兴奋地大喊，"我会游泳了！"
　　"你做到了，"沈墨白抱住他，手掌在他湿漉漉的后背上轻拍，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我说过，你可以的。"
　　他们在水里待了很久，直到陆厌的指尖都开始起皱。上岸时，沈墨白递给他一条大毛巾，把他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谢谢你，"陆厌裹着毛巾，声音闷闷的，"沈墨白。"
　　"不客气，"沈墨白笑着揉他的头发，"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夜游，只有我们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月色皎洁。
　　他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陆厌的心情好得几乎要飞起来，他学会了游泳，在这个夏天的夜晚，在沈墨白的怀里。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陆厌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一轮满月高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没有云，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下来，把整个世界照得如同白昼。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空气里弥漫着夏夜的芬芳。
　　陆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月色真美。"
　　沈墨白也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转过头，看向陆厌，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毙。
　　"是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月光下被精心打磨过，"月色真美。"
　　陆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翻译成"月色真美"，这是隐晦的告白，是含蓄的情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刚刚学会游泳的兴奋还未消退，也许......也许他就是想这么说。
　　而沈墨白回应了。
　　他回应了。
　　两人站在月光下，影子在地上交叠，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却吹不散此刻空气中的暧昧与甜蜜。
　　"沈墨白，"陆厌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细若蚊蚋，"我......"
　　"嗯？"
　　"我......我明天还要吃草莓牛奶味的冰淇淋！"陆厌突然抬起头，大声说，耳朵却红得滴血，"你答应过我的！"
　　沈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朗。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陆厌发烫的耳垂："好，明天买给你。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沈墨白凑近，在他耳边说，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以后每个晚上，只要你想，我都可以陪你看月亮。"
　　陆厌怔住，随即把脸埋进毛巾里，不肯让沈墨白看见自己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他在毛巾里闷闷地说："......变态。"
　　"嗯，"沈墨白笑着应道，牵起他的手，"只对你变态。"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手牵着手，像是要走进那片永恒的月色里。

　　——初中篇·第六章·游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