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不是O》迷塔塔

10、克制的温柔与心底的松动

　　秋雨连下数日，终于在清晨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上空，给微凉的空气添上一层浅淡暖意。
　　池寻的生活，真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岑寂说到做到。
　　没有再出现，没有再堵人，没有再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就连项目对接，也彻底换成了岑氏其他高管，全程不再插手。
　　商圈里那些过于明显的倾斜与照顾，也悄无声息地收敛，一切回归正常，就像……从未有过那个人的介入。
　　不打扰，不靠近，不逼迫，不施压。
　　彻底给了池寻最想要的——普通、低调、不被特殊对待的Beta人生。
　　可奇怪的是，池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最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用再时刻警惕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到，不用再防备信息素试探，不用再强装冷漠推开一切。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空了一小块。
　　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班、处理工作、对接项目，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许归时常过来陪他，两人像从前一样吃饭、聊天、吐槽工作，仿佛那段充满试探、逼迫、失控与纠缠的日子，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只有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
　　电梯里独处时，会下意识屏住呼吸；
　　闻到冷冽气息时，会猛地顿住脚步；
　　深夜安静下来，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雨夜那个湿透的背影，和那句低沉沙哑的“我在追你”。
　　池寻总会立刻皱眉，强行将所有思绪掐断，勒令自己不准再想。
　　没用。
　　越是压抑，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岑寂逼近时的眼神，克制时的紧绷，失控时的沉哑，放手时的落寞……
　　一一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强势霸道、偏执执着的S级Alpha，早已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撞进了他封闭十几年的世界。
　　这天傍晚，许归约他在楼下餐厅吃饭。
　　池寻到的时候，许归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砚知。
　　男人依旧是清淡温和的模样，一身简单休闲装，少了职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邻家的安稳。看到池寻，他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分寸恰到好处。
　　池寻脚步微顿，随即自然走过去坐下。
　　这段时间，砚知以朋友的身份频繁出现在许归身边，不越界、不张扬，只是安静陪伴、细心照顾。
　　许归嘴上不说，眼底的笑意与放松，却骗不了人。
　　“刚点完你爱吃的菜。”许归推给她一杯温水，“砚知说这家清淡，对你身体好。”
　　池寻看向砚知，轻声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砚知唇角微扬，语气平和，“我只是陪许归过来，你们聊，我不打扰。”
　　他很聪明，从不多提岑寂，不多问过往，更不会刻意替谁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许归身边，像一道温和的背景。
　　饭吃到一半，许归终于忍不住，状似随意地开口：“这段时间……岑总那边，真的没再找过你？”
　　池寻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淡淡点头：“嗯。”
　　“他真的彻底放手了？”许归有些不敢相信，“以他的性格，我以为他会缠到底。”
　　池寻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不会再打扰我。”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底那一丝极淡的涩意。
　　砚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终究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池先生，岑总他……没有放手。”
　　池寻抬眼看向他。
　　“他只是不敢再逼你。”砚知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隐瞒，“你说怕他，说恨他，那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他不是放弃，是怕自己再做错，让你再也不肯回头。”
　　池寻心口轻轻一震。
　　“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砚知继续轻声说，“所有可能打扰到你的人，所有潜在的麻烦，所有你没注意到的隐患，他都在暗处处理干净。只是这一次，他做得很干净，没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立刻承认，不是你马上接受。”
　　“他只是想等。”
　　“等你不再怕他，等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等你……自己愿意走出那一步。”
　　池寻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泛起一层薄汗。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明明温暖，却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一直以为，岑寂的靠近是占有，逼迫是强势，守护是干涉，沉默是放弃。
　　直到此刻才明白。
　　那个从不会低头、从不会退让、从不会收敛锋芒的男人，为了他，硬生生收起了所有戾气与霸道，把自己磨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不出现，是他最克制的深爱。
　　许归看着池寻明显松动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放软语气：“池寻，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俩都这么难受。你明明也不是毫无感觉，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锁死在‘Beta’这个壳里？”
　　池寻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做Beta，很好。”
　　“我知道很好。”许归轻声道，“可你不止是Beta，你还是你自己。你可以安稳，可以低调，可以不被特殊对待，但你也可以……拥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岑寂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在乎到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愿意等，愿意忍，愿意默默守护，愿意把所有温柔都给他。
　　池寻缓缓睁开眼，眸底水光微闪，却依旧强撑着平静：“我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从洗手间里那声克制的收手，从电梯里那声紧绷的“我带你走”，从雨夜那句沙哑的“我在追你”，从这段时间悄无声息的守护……
　　他全都知道。
　　只是他不敢。
　　不敢松口，不敢承认，不敢踏出那一步。
　　怕一回头，就是万劫不复，怕好不容易维持的人生，彻底崩塌。
　　砚知看着他紧绷却脆弱的侧脸，轻声补充：“池先生，岑总不会再强迫你任何事。你想继续做Beta，他就陪你演到底；你想安稳过日子，他就护你一辈子安稳；你想慢慢来，他就等你一辈子。”
　　“他要的，从来只有你。”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池寻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温热的饭菜，长久沉默。
　　原来。
　　他拼命守护的安稳，有人愿意给。
　　他拼命隐藏的脆弱，有人愿意护。
　　他拼命推开的人，原来爱得这么深，这么克制，这么小心翼翼。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不再那么坚定地觉得——
　　做Beta，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顿饭吃得安静却沉重。
　　离开餐厅时，夕阳已经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归被砚知以“送你回家”为由，轻轻带走。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身影温和，不言而喻的情愫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池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羡慕。
　　许归和砚知，坦坦荡荡，自然而然，不用伪装，不用躲藏，不用压抑。
　　多好。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公寓走去。
　　刚走到楼下，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侧脸——
　　岑寂。
　　男人没有下车，没有靠近，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线条冷硬却疲惫，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他就那样，远远地、安静地、克制地……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不打扰，不出现，不靠近。
　　只是确认他平安回家，只是看他一眼，就足够。
　　池寻的心脏，在这一刻，狠狠一缩。
　　酸涩、心疼、震动、柔软……所有情绪轰然涌上，淹没了所有理智与倔强。
　　十几年的伪装，十几年的封闭，十几年的抗拒，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一道缝隙。
　　他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惊动。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克制到让人心疼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动。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下，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刚好是“不打扰”的距离。
　　岑寂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目光隔空与他相撞。
　　池寻没有闪躲，没有回避，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眸中没有冷漠，没有抗拒，没有疏离。
　　只有一片复杂的、终于不再压抑的柔软。
　　岑寂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握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看到了。
　　看到池寻眼底的松动，看到他没有再推开他，看到那层坚冰之下，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
　　良久。
　　池寻先轻轻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轻轻说了一句：
　　“上去了。”
　　岑寂漆黑的眸底，瞬间亮起一束光，沉寂多日的气息，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嗯。”
　　池寻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缓步走进楼道。
　　没有决绝，没有逃避，只是平静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池寻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心底那道紧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知道。
　　他逃不掉了。
　　也不想再逃了。
　　伪装可以继续，安稳可以继续，低调可以继续。
　　但这一次，他愿意给岑寂一个机会。
　　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愿意试着，不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楼下车内。
　　岑寂望着楼道入口，久久没有动。
　　指尖那支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漆黑的眸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终于看到希望的笃定。
　　砚知的电话打来，低声汇报：“岑总，池先生那边……好像松动了。”
　　“我知道。”
　　岑寂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与温柔。
　　“我会等。”
　　“多久都等。”
　　“等到他愿意走向我。”
　　“等到他亲口告诉我。”
　　“他愿意。”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夕阳最后的暖意。
　　百合香与寒雾冷岩的纠缠，从伪装与试探开始，从强制与失控沉沦，从冷漠与追逐延续，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温柔的转机。
　　所有的倔强都会被温柔融化。
　　所有的伪装都会被真心拆穿。
　　所有的等待，都终将迎来答案。
　　池寻与岑寂。
　　许归与砚知。
　　两对纠缠已久的人，终于在漫长的拉扯之后，一步步走向彼此。
　　不远了。
　　坦白，接受，相爱，公开。
　　所有圆满，都已在不远处，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