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我盯着 ...

  •   我盯着天花板淡淡的发呆,我开始思考,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又在哪,我从昨天到现在,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现在在等一个未知的舅舅,我一整晚都无法入睡,天花板上蜿蜒的细小的大白裂缝,我紧紧的盯着它,仿佛下一秒它将开始游走,再回过神,窗外反正泛着,朦朦的光亮。
      准确的来说,我并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睡着,一切像梦一样,终于,我有意识的合上了眼睛,渐渐感觉到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难道我刚刚经历的一切才真的是一场梦?
      于是我重新开始思考,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是梦还是现实,我分不清了,跌跌撞撞冲向厨房疯子一样寻找母亲的身影,我见到她了,一瞬间,我怔住了,如果这是梦,我更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至少我能见到妈妈,我又踉跄着冲向客厅,没有爸爸,我将视线死死定格在钟表上,在那天的这个时间点,母亲正在忍受着家暴,此时此刻的母亲却在厨房忙碌碗筷,比起激动或是惊喜,我更觉得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冷静下来,我猛地发现,明明我伤的虽然不至于致命致残,但并不算轻,如此剧烈的运动竟然没有任何感觉,突然,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重叠,我正在与我的意识割裂,难道这真的是一场梦吗,我不甘心,我还没有再好好看看母亲,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环顾四周,我居然躺在那张在熟悉不过的小床上,身处于这深渊里唯一的避风港中,属于我的一个空间,我又惊又喜,原来一切都只是个梦,我还好好的,母亲还好好的,一切都来得及,我冲出房间,发现钟表的示数竟然那天那时的时间,但屋内没有父亲的身影,听不到母亲因跛脚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反倒是有一阵利索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卧室蔓延,我便探头去查看,是个看起来比母亲大些的女人,她穿的干净利落,朴素却气质挺拔,旁边一个较小的音响震动着,悠扬的曲声传出,我并不认识这个女人,极力的想看清却又分辨不出五官,我听着她关掉音响,淡淡的数着八拍,我静静地听着,声音愈发熟悉,我震惊了,是母亲的声音,这是母亲?我莫名觉得这是真实发生的,又觉得好像根本不可能,于是我凑上前,周围却越来越模糊,我轻轻握住母亲的掌心,缓慢摩挲着母亲温热的掌纹,那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我夹杂着恐惧的幸福感诡异的升起,直到母亲突然再次开始跳舞,我疯狂的抓住母亲的衣角,撕心裂肺的叫喊,强烈的亲切与救赎感让我意识到这绝对是母亲,好一会,我逐渐意识到母亲好像看不到我。
      突然,我听到门锁的声音,一个男人开门走进屋,高挑,笔挺,不是父亲,我意外的望向母亲,只见母亲连拖鞋都顾不得穿好,光着脚跑向那个男人,我无法分辨出他们的五官,母亲抱住面前的男人,男人环住她的腰,我的脑子顿时一阵轰鸣,这是母亲,那不是父亲,那这是谁,难道这不是母亲,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不可能不是母亲,他又不可能是父亲。
      混乱中,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叫我,急促,焦急,迫切齐聚一堂。

      “兰兰,兰兰!”是外婆的声音,我终于真的醒过来了,我紧紧攥住外婆的手,猛的坐起来,又不小心扯到后背的一大块瘀伤,痛,是从心底喊出来的,舅舅站在床尾,红了眼眶。

      “你就是我姐和我哥的孩子?”
      我怔住了,这是母亲的弟弟,他们没有哥哥,难道他称呼我父亲为哥哥?这不合规矩,我的姥爷是个极其保守传统又规矩的人,称呼这种东西,叫长了便改不过口,不会是突然的,定是多年留下的习惯,但外公又是如何同意他称自己的姐夫为长兄的。
      我顾不得那么多,舅舅絮叨着母亲生前凄苦,当弟弟的长大了刚挣钱人就没了,这次这么快赶回来就是拿自己门店的第一桶金给母亲买了助听器,回来给她试戴的,我开始行尸走肉般的跟着他们办手续,签字,进火化炉,我捧着一小罐母亲的骸骨,眼泪砸在上面,濡湿了边缘的标签,渐渐扩散开。
      原来那一切才是一场梦,那个没有父亲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又或许说我更愿意相信现在发生的事才是一场梦,于是我狠狠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手掌,我打了个激灵,疼痛麻木了我的整个小臂,我怎么做才能接受面前的一切,这不是梦,我彻底的醒过来了,随着人群的尾巴,我黯然走在后面,这大概是去墓园的路吧,我抱着母亲,心里格外冷静,反观周围哭作一团的大人,我竟然开始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这么悲伤,哦,怎么会不悲伤,母亲也是他们的至亲,骨肉相连,血浓于水,我才是奇怪的那一个,我失去了母亲,为什么感觉不到什么,究竟是我太冷血还是大人们太会演戏,我不明白,只是淡淡摩挲着小罐子的盖子,像母亲生前捋顺我的头发那样。
      我跟着舅舅下了车,躲在大人们身后,看着他们将罐子置于土坑中,随后填平,立起一块石碑。

      “良母张晓云之墓。”
      我望着这几个字静静发呆,原来母亲叫张晓云,可为什么是良母呢,她难道不应该先是她自己才是我母亲吗,离开我以后她更应该只是她自己才对,怎么能总被母亲的身份绑架到离世也不能松绑呢,想到这,我冲上前推开所有大人,为自己冲出一条路,声嘶力竭的喊:“为什么是‘良母’为什么,她都死了怎么还不能做回她自己!”我抓住几个不认识的亲戚疯狂摇动,哭的撕心裂肺,外婆见状赶忙走上前拦住我,是啊,怎么会有人听一个孩子说这些,我早该想到的,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头抵在那块石碑上哭到抽搐。
      “和云云小时候一样,一模一样。”外婆环住我,抹去我的泪痕,自己却泪流满面,又低声嘱咐舅舅加急再做一块石碑改成爱女张晓云之墓,我听到了,不知为什么却哭的更厉害,如果真如外婆说的,我跟母亲童年时期一模一样,又是什么导致母亲长大后会嫁给父亲那样的人。
      葬礼结束后,我不想在回医院发呆,于是便跟随舅舅又回到家中收拾母亲的遗物,偶然间,我在床底下找到母亲的日记。
      “3.27 我没能逃掉,我该怎么向他说明我张晓云这一生一世只爱他张忠国一个,我不懂为什么他不让我堂堂正正嫁给真正爱我的人。”
      日记扉页,仅此一句,我不忍母亲在死后还要被人将隐私翻烂,于是我小心翼翼的将这本日记塞进口袋,偷偷私藏。
      人死如灯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