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夜深露重偷情时 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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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出来，江卿清坐在轿车里，百无聊赖的把玩手里的折扇。此刻，她对面坐着的人是贺瑕，不算多预料之外的事，毕竟整个江家内部，只有她是真心实意想保住贺扬。
江城的雨总是又细又绵密，落向何处都轻飘的没有声响，待人反应过来，早已湿透半边衣衫。
车窗玻璃不断有水痕接连滚过，在江筝都感觉透不过气的气氛里，贺瑕终于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平缓冷静：
“阿婆病危，或许撑不过今晚了。”
“呵。”闻言，江卿清冷笑一声，掌心抚过扇骨，丝丝凉意，沁得心也寒几分：“这一招儿，也就你想得出来。”
贺瑕抬眸冷冷扫她一眼，江卿清也不曾闪躲，直直迎了上去。这让坐在一旁的江筝汗流浃背，只能小声补充道：
“阿婆她…这两年确实，一直状态不怎么好，经常认不清家里人了…”
“你当年非要刺激她一下。”贺瑕的话毫不留情的刺向江卿清：“明知她疼爱贺扬，偏要在贺家大院敲碎他的腿…”
江卿清手里的扇骨被轻压出一点弧度，贺瑕还在继续反问：“逼得长辈下跪求你，很得意吧？”
“你最好，是能护他一辈子。”江卿清偏头将扇面一一收拢，随即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在掌心内，慢条斯理的回应她。
车缓缓停在贺家大院门口，众多保镖撑伞在雨里等候，江卿清迈步走入院内，折扇在指尖潇洒翻转。青石板路偶尔会有积水，倒映着不远处久未修缮的破秋千更为飘摇。
雨落时惊起波澜，这点景也就看得不大清楚。江卿清甩开折扇，在鼻尖掀起一阵浅淡的药香，记忆里的贺家大院也总是这般弥漫着中草药味。
越是向内走去，苦涩与陈旧的味道愈发明显，屋内三三两两几个人围在那，江卿清也无心与他们交谈，站在角落里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
满头银丝白发，艰难地喘息，进气多出气少俨然时日无多的征兆。江卿清兀自垂眸，似是不愿再看下去。
“小初…”这一声呼唤细若蚊蝇，却让整个屋内的人都为之愣神。
“小初…小、初啊…”贺老太太勉强睁开眼，极为缓慢的偏过头望向她，一遍又一遍的唤起她的小名。
可江卿清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般不知所措，直到贺瑕上前推她一把，才僵硬得走向床沿边坐下。贺老太太依旧笑得很慈祥，颤抖着抬起干瘪苍老的左手，在快要跌落时被江卿清稳稳接住。
“阿婆…”这一句话颇为艰辛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江卿清不知道眼下她还能说些什么，生命的流逝当下就在她手里发生。
“小初…阿婆、对不起你…”形如枯槁的老人在最后时刻仍然满怀歉意，每一个字都轻得像风，似从前哄她入睡时的呢喃。
她指腹上的老茧蹭得江卿清生疼，可还是紧紧握住那只手，贺老太太却是力道渐松，断断续续的吐露：
“阿婆…没用啊…护不住你…”
说点什么吧…说什么都好…江卿清张了张嘴，却始终无法发声，她垂眸不敢再看老人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最后一次被抓紧。
“小初啊…饶他、一命吧…”
弥留之际，贺老太太似是拼尽全力将这几个字送至江卿清耳边，而后便彻底松了力道，再也没有气息。
江卿清神情错愕，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轻唤一声：“…阿婆？”
可再也不会有人回应她了。
最后，她站在门外时望向空无一物的掌心，久久不能回神。江筝跟在她身后，将刚才随手放在桌前的折扇递给她，江卿清瞧了一眼他，淡淡一笑道：
“不要了。”
随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迈步走入雨里，离开这片寂静之地。
最后是怎么回到江家的，江卿清自己也记不清了。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夜里的江家冷得不像在人间，倒更似无间的阿鼻地狱。
江卿清也懒得再去调空调的温度，熄了灯后躺在那张梨花木打造的古床里，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色姣姣稍显凉薄，她难以入眠。
突然，窗户被人敲响，她不免心下一惊厉声呵斥：“谁在那！”
“是我。”少女清甜的嗓音响起，似水柔情，轻易透过窗棂的缝隙溜进来。江卿清立刻起身拉开窗户，本该远在海城的谢青梨此刻身上穿的，还是之前找自己借来的那件睡袍。
“谢小姐，有什么事吗？”江卿清嗓音冷淡，如今已是江筝未婚妻的谢青梨，今晚再出现在这里属实反常。
“几日不见，江老师怎的如此生疏啦？”谢青梨笑意不减抬手抚上她的脸侧，略有点凉的体温令江卿清下意识向后歪头躲避。
“夜深露重，早点回去休息吧。”江卿清无心与对方有过多牵扯，干脆利落的下了逐客令。
“江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敲窗，而不是去敲门吗？”谢青梨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是故作玄虚的反问。
“嗯？”江卿清虽是不解其意，但下一秒她眼见对方直接手撑窗边翻了进来。
其实，江卿清小时候也翻过，明知这个高度不会摔跤，她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接对方。谢青梨看起来稳当落地，却好似没料到她的动作，被揽住腰时反而向后倾倒，极其自然的将窗户给撞得关上了。
屋内没有开灯，谢青梨背后抵着冰冷的窗棂边缘，身前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温暖怀抱，方寸之地，彼此都发觉对方乱了节奏的呼吸频率。
江卿清在她耳边轻声问：“所以，谢小姐深夜来访，就为了做这般偷香窃玉的事？”
谢青梨则是更为坦率直接：“是啊！今夜想做一回登徒子。”
“你现在可是我弟弟的未婚妻。”江卿清有心难为她，明知故问道：“却要对我做这样的事？”
谢青梨没有丝毫畏惧，直言不讳：“不是更刺激嘛？”
“谢青梨，我不喜欢刺激。”于是，江卿清率先松开手，转而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冷静自若的回绝。
可谢青梨不退反进：“那你还故意刺激我？你明知我为什么选他。”
“那是你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卿清转身坐回床上，薄被盖于身前，云淡风轻地丢下这一句。
谢青梨不依不饶的跟在她身后，坐在床边抱怨道：
“那你也没告诉过我，你们家这么冷冰冰啊，床板还都硬邦邦的。”
“叫江筝去给你换。”江卿清扯了扯被角，不动声色的向里挪点位置。
“哼！我才不去，我就要赖在你这。”谢青梨简直是胆大妄为，直接将被子一把掀开，极其自然顺畅的躺在江卿清身边，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稀奇的是，江卿清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沉默着背对她躺下，两人之间好似隔着一条鸿沟。
还未过几秒，江卿清便觉腰间泛起痒意，不等她抗拒，便被人紧紧搂入怀里，听见少女在她身后低语：
“有风，好冷。”
听到这一句，江卿清无奈抿了抿嘴，到底是没能推开她，只是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天亮之前回你房间。”
谢青梨蹭了蹭她的肩，撒娇道：“不回会怎么样？”
江卿清感觉有点痒，想要躲开，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随便你，不怕他们起疑就行”
然而，谢青梨得寸进尺在被子里摸索到江卿清的手腕，随之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等对方放松一点后才探入其中，十指紧扣，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应了一声：
“好。”
夜色正浓，谢青梨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一阵低泣声和推搡弄醒，借月色瞧见双眼紧闭的江卿清，不知何时转过身，面向自己死死攥着睡袍的衣角，想要往她怀里挤。
眼泪浸透她胸前的布料有点凉，对方温热的呼吸却又紧接着打在上面，这一冷一热，刺激得谢青梨脊背都开始发麻。
再看江卿清的状态，显然是在做噩梦，挣扎着却又醒不过来。谢青梨自然是心疼极了，转念一想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向她的后背，又哼起一首小调安抚着对方。
直到江卿清逐渐安稳一点又沉沉睡去时，她才松口气，温柔的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或许十年前的谢青梨怎么也不敢想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也不枉她连夜从海城赶回来，谢青梨没忍住抬手摩挲江卿清的唇角，现在偷偷亲一下的话，会被发现吗？
想到这，谢青梨又想笑自己，叹息一声后困意席卷而来，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里的江卿清回到第一次走进贺家大院的时候，记忆里是面容模糊的贺瑕领着她，来到一位年纪稍高的老人面前，轻推她的后背示意道：
“叫阿婆。”
“阿婆。”那个年幼的小姑娘不明所以，双手背在身后，乖巧的低头唤一声。
“诶，过来。”于是，贺老太太眉眼慈爱的冲她招招手，小姑娘慢悠悠地走过去，让老人摸摸头。
可就在下一瞬，身后的贺瑕干净利落的转身向外走去，小姑娘立刻急了，追上去大喊：
“妈妈！”
“别跟上来！留在这。”年轻的贺瑕声音听起来强硬又冷漠，小姑娘像是头一回见，被吓得眼泪直掉，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撒手，难得无理取闹起来：
“不要！妈妈…我不要！呜呜…妈妈…”
可贺瑕也没再管她，直接扯开她的手，保镖随即自觉上前拦住她，小姑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大声呼喊，却没换得半分垂怜。
夜里，闹着要回家的小姑娘躲在被子里哭得很伤心，贺老太太只能将她抱在怀里，慢慢安抚着…
天光大亮时，江卿清才悠悠醒来，身侧的人早已离开，昨夜的荒唐胡闹更像是一场梦。她独自坐在床头，只见袖口处的那一截红绳仍旧鲜艳。
江卿清低头瞧了一会儿，指腹细细摩挲过一圈红绳的纹路，停留在绳结末端，又注视几秒，最终还是解开了它。
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夜深露重偷情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