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途》清影q

12、月圆之夜（二）

　　痴途
　　第十二章月圆之夜（二）

　　夜风愈凉，月光冷得像淬了冰，林安握着归冥伞的脚步始终沉稳，一步一步，踏碎了满地清辉，也踏向了未知的死局。伞内的幽倩依旧无声落泪，魂体的颤抖从未停歇，她是阴魂，本应无惧黑夜与阴气，可此刻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却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磨人。
　　她怕的从不是自己魂飞魄散，而是眼前这个义无反顾护着她的少年，要因她而万劫不复。
　　镇外的破庙很快便出现在视线之中，断壁残垣，荒草没径，屋顶塌了大半，神像早已斑驳碎裂，处处透着荒凉与破败。风穿过残破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孤魂的呜咽，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与小镇内的温暖烟火，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鬼王为林安选定的献祭之地。
　　林安停下脚步，站在破庙前，没有立刻踏入，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片荒芜。他没有回头，没有询问，没有流露出半分埋怨与恐惧，更没有一句质问砸向幽倩。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温和而安定，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他不怪她，不逼她，更不愿让她因自己的存在，再多添半分伤害与煎熬。
　　伞内的幽倩看着他的背影，泪水落得更凶，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不多时，天边那轮圆月终于升至中天，银辉倾泻，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月圆时刻，到了。
　　几乎是同一瞬，方圆数里内的阴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搅动，疯狂地朝着破庙方向汇聚！浓重如墨的鬼气自地底翻涌而上，缠绕着断壁残垣，弥漫在空气之中，冷得刺骨，寒得慑魂。远处的天际隐隐有低沉的轰鸣传来，像是幽冥深处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晦涩而古老的气息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隐约之间，破庙四周的阴影里，浮现出一道道肃立的虚影，甲胄冰冷，气息死寂，正是镇守鬼门的阴兵。他们无声伫立，如同最忠诚的傀儡，将整片破庙团团围住，断绝了所有退路。
　　天地间，只剩下阴气翻涌的声响，与月光洒落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股凌驾于所有阴兵、凌驾于整片鬼气之上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气息冰冷、霸道、狠戾，带着睥睨众生的狂傲，与深入骨髓的阴冷，正是养伤多日、已然恢复大半的鬼王。他虽未现身，可那股威压却如同山岳般压在两人心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幽倩的魂体瞬间绷到极致，魂印深处传来一阵战栗，那是来自本源的敬畏，也是刻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刻，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身影，缓缓自阴气中心凝聚成形。鬼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毫无温度，眼底翻涌着幽冥的寒火，目光扫过场中两人，最终落在幽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做得很好。”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空旷的破庙之中，“回到鬼都，本王答应你的，定会一一兑现。魂印解去，自由归你，你想要的，本王从不食言。”
　　这话落在幽倩耳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无边的苦涩。
　　用林安的命换她的自由，她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接受。
　　鬼王的目光随即转向站在前方的林安，上下打量了片刻，那双能看透阴阳魂魄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讶异，随即淡淡开口，只说了一句，却暗藏深意：
　　“你这个凡人，很有意思。”
　　林安感受到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身体也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他只是一介凡人，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存在，本能的畏惧无法抑制，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后退。
　　在鬼王目光落下的刹那，林安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挺直，稳稳地将归冥伞护在自己身后，将幽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
　　他抬起头，迎着鬼王冰冷的视线，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我知道，你要的是我的性命，是我的魂魄。”
　　“我心甘情愿，任你处置，绝不反抗。”
　　“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幽倩。她是被迫的，一切罪责与苦难，都由我一人承担。”
　　“只要你放她自由，我这条命，我的魂魄，我全部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浓重的鬼气，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以自己的一切，换心上人的一生安稳。
　　鬼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中满是戏谑与不屑，仿佛在听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
　　“凡人，你倒是胆大，竟敢与本王谈条件。”
　　他缓步上前，周身的鬼气愈发浓郁，眼神冷冽如刀，“不过你放心，本王向来说到做到。幽倩的自由，本王会给她。”
　　“你，安心去吧。”
　　话音落下，鬼王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幽冥之力。那力量冰冷、狂暴，蕴含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威能，光是气息，便让周遭的草木瞬间枯萎，大地都隐隐开裂。
　　他要动手了。
　　幽倩脸色骤变，魂体疯狂颤抖，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想要推开林安，想要挡在他身前。
　　可她刚一动，鬼王便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眼神微冷，指尖轻轻一抬。
　　“安分点。”
　　无形的禁锢之力瞬间笼罩住她，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睁着眼，眼睁睁看着那团恐怖的幽冥之力，缓缓朝着林安笼罩而去。
　　林安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望向身后的幽倩，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月光惨白，鬼气滔天，阴兵肃立，幽冥之力已至身前。
　　少年的性命，悬于一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