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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印催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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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途
第十章魂印催命
自那夜鬼王冰冷的传音消散于夜色之后,日子便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溪水,安安静静向前流淌,仿佛一切阴翳都未曾降临。
林安对深夜里那场跨越阴阳的对话、那道足以碾碎心神的命令、那枚悬在幽倩魂体之上的夺命印记,全然一无所知。他依旧是那个眼底盛满温柔的少年,依旧将怀中的归冥伞视作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不离,小心翼翼。
幽倩也当真一个字也没有提,将所有的挣扎、痛苦、绝望与撕裂,尽数藏进归冥伞那方狭小却安稳的空间里,藏在林安看不见的魂体深处,不露出半分端倪。
日子依旧是人间最温柔的模样。林安牵着伞,带着她走过春日渐盛的街巷,看过河畔抽条的垂柳,踏过铺满落英的小径,尝过街边新出的点心,听过巷口孩童清脆的笑闹。日光被他细心地挡在身外,阴影永远为她留着,风是暖的,香是软的,人间的烟火气裹着少年干净的气息,日复一日,温柔得让人沉溺。
幽倩表面平静,魂体却始终绷着一根弦。白日越暖,夜里越寒;相处越甜,心底越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少年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长成了无法拔除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魂体,让她欢喜,也让她窒息。
她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只为命令存在的阴魂,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贪恋的温暖,有了不敢言说的心动。可魂印在,鬼王在,宿命在。她必须做出选择,可无论如何,她都选不出来。
这份异常,终究没能瞒过一直将她放在心尖上的林安。
某一日,两人坐在河畔的柳荫下,春风拂面,水波粼粼,岸边的青草随风轻晃,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林安将伞轻轻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伞面,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幽倩,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伞内一片安静,幽倩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能说什么。
“我看你总是不开心,”林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无措,“是人间不好玩,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他不问阴阳,不问过往,只问她快不快乐。这份纯粹的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戳心。
幽倩闭了闭眼,压下魂体里翻涌的酸涩,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道:“没有,我很好。”
一句谎言,轻得不堪一击。林安何等细心,怎会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勉强?可他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温柔地贴在伞面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知道,你是鬼,我是人,我们之间,本就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界限。”他轻声自语,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温柔的坚定,“没关系,我可以等。”
“只要花足够的时间,我一定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管是人间,还是别的地方,我都陪着你。”
他把她的沉默与疏离,归结为人鬼之间的隔阂;把她的痛苦与挣扎,当成了需要慢慢融化的冰冷。他一无所知,却把最滚烫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
伞内的幽倩死死攥着手,魂体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永远陪着她?可她偏偏,是那个要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所有的情绪,更深地埋进心底。
时光就在这样温柔又压抑的相处中缓缓流逝,鬼王自那夜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仿佛彻底消失在阴阳两界的尽头。幽倩甚至生出过一丝虚妄的奢望——也许鬼王重伤沉睡,也许命令就此作罢,也许她们真的可以就这样,多偷一段安稳时光。
可她忘了,鬼王的意志,从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月圆之夜,越来越近,天地间的阴气,开始无声地变得浓重。
是夜,月色暗沉,乌云遮月,阴气达到月圆前的顶峰。林安早已熟睡,呼吸平稳,面容安宁,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归冥伞静静立在桌角,伞内的幽倩盘膝而坐,魂体紧绷,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道比上一次更加虚弱、却更加冰冷的魂识,毫无征兆地冲破屏障,狠狠刺入她的魂体!
是鬼王。他重伤未愈,修为耗损巨大,这一次发动跨界秘法,几乎是不惜代价,气息虚浮到了极致,连魂音都带着一丝不稳。他撑不了多久,可那份凌驾于万鬼之上的威严与冷酷,分毫未减。
“本王给你的时间,足够多了。”鬼王的声音直接炸在她的魂识深处,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幽倩,你可知罪?”
幽倩魂体一僵,指尖冰凉,一言不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鬼王已经彻底看穿了她的动摇与犹豫。
“你以为本王沉睡,便可以肆意违背命令?你以为一点人间暖意,就能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告诉我,月圆之夜,你是否已经准备好,将那少年带到指定之地?”
一句句逼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幽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愿意吗?不愿意。她敢拒绝吗?不敢。
她答不上来。这沉默,便是最大的违抗。
鬼王的怒意,瞬间爆发。
“好得很。”
冰冷的四个字落下,幽倩只觉得魂体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是魂印,他直接引动了她魂体之内的夺命印记!
剧痛如同无数根冰针,瞬间刺穿她的每一寸魂体,从魂核到指尖,无一处不在崩裂般地疼。那是直击本源的折磨,是连魂体都要被碾碎的痛苦,远比任何皮肉之苦都要恐怖千万倍。
幽倩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魂体剧烈颤抖,痛得几乎要溃散。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却被印记牢牢锁住,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本王再问你一次。”鬼王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杀意,“月圆之夜,带不带他来?”
剧痛席卷着她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白日里林安温柔的笑脸、河畔的春风、桂花糕的甜香,与此刻魂飞魄散般的痛苦疯狂交织。她不想害他,可她更怕自己就此消散,怕连最后看着他的机会都失去。
“……我……去……”
两个字,破碎着从魂体深处挤出来,带着泣血般的绝望。
鬼王的怒意稍稍收敛,魂印的剧痛却没有完全散去,依旧像一根紧绷的弦,悬在她的头顶。
“记好地点。月圆子夜,阴气最盛之时,把他带到镇外的破庙。不得延误,不得违抗,不得心软。你若敢耍半点心思,本王保证,在他死之前,你会先尝遍魂飞魄散之苦。”
冰冷的命令,一字一句,钉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幽倩痛得浑身发抖,无人可见的暗处,她第一次流下属于鬼的眼泪,心中默念:遇见你,我才不想做鬼,可我,身不由己。她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回应。她知道了,她去,她带他去。
秘法支撑到极限,鬼王的魂识再也无法维持。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声充满警告与威压的冷哼,在她魂识中回荡一瞬,便彻底消散。
联络断开,房间重归死寂。
伞内的幽倩瘫软在地,魂体依旧残留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虚弱到了极致。她缓缓抬起头,透过伞面,看向床上熟睡的少年。
他睡得那么安稳,那么干净,那么相信她,那么坚定地想要永远陪着她。
而她,已经亲手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月圆之夜,破庙之约。她没有选择。她只能,亲手将她最不想伤害的人,推向毁灭。
夜色更浓,寒意入骨。人间的暖,终究抵不过魂印的催命。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回头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