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勿看宝宝们》令狐允

9、报复 自从我把他

　　自从我把他整张数学卷涂满“红温猴”，颜知凡看我的眼神就没安分过，冷飕飕的，明晃晃写着“伺机报复”四个字。我嘴上没说，心里却早有防备——这只红温猴看着清冷，心眼小得很，肯定会找机会讨回来。只是我万万没料到，他报复起来，又阴又准，专挑我最狼狈、最没法当场发作的地方下手，半点情面都不留。
　　下午大课间，秋阳把操场晒得暖烘烘的，光线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泛黄的塑胶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沙沙作响，一片片慢悠悠地从空中飘下来，有的落在跑道边的草坪上，有的擦着同学们的肩头掠过，带着几分深秋的慵懒。全校各班都在操场角落整队，喇叭里的跑操音乐震天响，鼓点一下下砸在空气里，混着体育委员的口令声、同学们的喧闹声，热闹得有些嘈杂，却也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我们班队伍排得密密麻麻，我站在前排，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呼吸，轻轻落在我后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颜知凡——他正好站在我正后方，胳膊肘都快碰到我的后背。秋风有点凉，我把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上，衣角随着微风轻轻晃荡，心里还在暗自盘算：颜知凡要是敢课上怼我，我就再把他的练习册画满红温猴，看他还敢不敢嚣张。注意力全在心里的小算盘上，半点没察觉身后那人眼底藏着的狡黠，也没防备他早已蓄势待发。

　　体育委员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往前挪动，我跟着鼓点调整步伐，脚步轻快，目光落在前面同学的后背，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他上次被我画满红温猴时，又气又窘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憋笑。跑出去没半圈，跑道旁的梧桐叶还在轻轻飘落，一片恰好落在我的鞋尖，我下意识抬脚躲开，就在这时——脚后跟忽然一松。

　　一股不轻不重、却精准无比的力道，从鞋后跟狠狠踩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把我的鞋子踩脱。“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啪嗒”一声，鞋子孤零零地落在跑道上，沾了一点细碎的草屑。我重心猛地一歪，半个脚悬空，踩在微凉的塑胶跑道上，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队伍还在哗啦啦往前跑，人流从我身边不断掠过，脚步声、口号声依旧响亮，唯独我，单脚蹦到一边，手里还下意识摆着跑操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风一吹，脚后跟凉飕飕的，那股凉意顺着脚底窜到脸颊，又窘又气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一道道目光，有好奇，有戏谑，还有毫不掩饰的笑意，那些目光像小针一样，扎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几乎是立刻回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除了那只小心眼的红温猴，没人会这么故意整我。颜知凡就跟在我身后，跑得规规矩矩，手臂端正摆动，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冷白干净，在秋阳底下显得格外清晰，嘴角绷得笔直，看上去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无辜，仿佛刚才那一脚，真的只是意外。

　　可我太了解他了，他眼底压着的笑意，快要漫出来了，睫毛轻轻垂着，试图遮住眼底的狡黠，可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却暴露了他的心思。更显眼的是他的耳尖，又开始泛开淡淡的红，那是他每次恶作剧成功后，藏不住的红温，也是他最藏不住心事的地方。那一刻，我心里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又气又好笑——气他故意整我，让我当众出丑；笑他幼稚，报复的方式居然这么小孩子气，还藏不住心思。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笑，前后同学纷纷回头看，视线全黏在我那只孤零零掉在地上的鞋上，还有人小声议论：“林允承鞋掉了哈哈哈哈——”“谁啊谁啊，这么缺德，居然故意踩他鞋！”那些笑声像催化剂一样，让我脸上的温度更高了，手指都有点发颤，单手撑着膝盖弯腰提鞋，动作慌乱得不行，系鞋带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戏谑的目光，像黏人的小虫子，甩都甩不掉。阳光落在我头顶，把我这颗寸头晒得暖暖的，也把“Jack”这个外号照得更加显眼，我甚至能想象到，等会儿回到教室，同学们又会围着我喊Jack，拿我鞋掉了的事调侃我。

　　等我狼狈地追上去，加快脚步和他并排跑着，咬牙切齿地瞪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心里暗暗发誓：颜知凡，你给我记着，这笔仇，我当场就还给你，让你也尝尝当众出丑的滋味。

　　颜知凡这才慢悠悠侧过脸，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声音清清冷冷，又带着跑完步微哑的质感，又轻又欠：“不好意思，脚滑。”

　　“脚滑？”我压低声音，气笑了，胸腔里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你那一脚精准得跟解数学题一样，分毫不差，也叫脚滑？颜知凡，你就是故意的！”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目光特意扫过我的寸头，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落下一句：“礼尚往来。你画我一整张数学卷红温猴，让我被同学调侃了一整天，我踩你一次Jack鞋，很公平。”

　　我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幼稚的好胜心也涌了上来——好，很好，颜知凡，你跟我玩阴的，跟我讲公平是吧，那我就陪你玩到底，看谁能玩得过谁。我压着怒火，面上不动声色，假装被他气到说不出话，脚下悄悄放慢半步，等和他错开一个身位，视线落在他脑后那根松松垮垮的校服帽子抽绳上，心里瞬间有了主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机会来了。

　　此时，队伍正好拐过操场的拐角，所有人的重心都下意识往一侧倾斜，喧闹声也稍微大了些，正好能掩盖我的动作。我深吸一口气，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手指飞快一勾，轻轻一拽那根抽绳——“嘶——”的一声轻响，帽子瞬间收紧，勒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顿，脚步当场乱了，呼吸都顿了半拍。

　　颜知凡猝不及防，身体下意识往前一倾，差点撞在我身上，脸上的清冷淡定瞬间破功，眼里满是惊愕，紧接着是浓浓的恼怒和窘迫，整张脸都染上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比刚才的红温更甚。他慌忙抬手去松帽子，手指都有些慌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恼，压低声音吼我：“林允承！”

　　我松开手，跑得稳稳当当，甚至故意放慢脚步，回头冲他笑得又狡黠又欠揍，声音轻飘飘的，刚好能让他听见：“不好意思，手滑。”说完，我还故意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礼尚往来，你踩我鞋，我拽你帽子，这下才叫真的公平，红温猴。”

　　风卷着梧桐叶从我们之间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阳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把那片红晕照得格外清晰。我看着他又气又窘、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原来，和这只红温猴互坑，竟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恨恨地跟上队伍，耳根红了一路，嘴角却绷不住，微微往下撇着，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不肯认输的样子，再也没敢在我面前得意。跑操的音乐依旧响亮，口号声此起彼伏，秋风卷着梧桐叶飘向远方，阳光正好，少年人的打闹和欢喜，藏在这热闹的操场里，藏在彼此眼底的狡黠和泛红的耳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