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23、第二十三章 丰收节

　　丰收节，这是一个起源于理想星系新麦星的节日。
　　新麦星是理想星系最重要的三个行星之一，也是远航集团的发源地，麦哲伦的家乡。
　　这个节日的历史也很简单，就是纪念人类在离开母星地球之后，第一次在另外一个星球上，收获了与母星地球几乎一样的小麦果实。
　　对于理想星系而言，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因为这个节日的寓意很好，所以这些年在海枭星系也慢慢流行起来。
　　别墅的两位主人都不出门，哥伦布当然也必须正常上班。
　　不过为了庆贺自己家乡的节日，他还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这一天从早餐开始，就充满了丰收的气息。
　　文惊鸿走进餐厅的时候，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脚步也顿了顿。
　　因为准备了许多特色的食物，所以哥伦布就站在餐厅里，等着给兰瑟和文惊鸿介绍。
　　他指着桌上几枚小巧的、散发着热气的肉饼，“饼里面的肉馅来自古牧星，是半斑兽的腹肉，半斑兽肉味道很好，香味独特，但是无法养殖，也很难捕猎，所以产量比较少。”
　　“无法养殖？”文惊鸿有些好奇。
　　“半斑兽脾气很烈，无法驯化，到了夏天的时候，肌肉会更加发达，行动迅速、感知敏锐，即便是很出色的Alpha，也非常难捕捉。所以一般只有等到冬天皮毛丰厚、行动较为迟缓的时候，才能成功捕猎。”
　　“这么罕见的肉类，你在学校也学过烹饪方式吗？”
　　哥伦布摇了摇头，“我之前只在资料里见过，今天做之前先烤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觉得应该很适合做成肉饼。”
　　兰瑟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一边顺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确实很不错，你也尝尝看。”
　　文惊鸿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块，也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毕业于阿莉门蒂学院？蓝海联邦第一厨师学院果然名不虚传。”文惊鸿曾经仔细看过别墅每一位工作人员的简历，“你应该是你们那一届学生中的第一名吧？”
　　哥伦布对他夸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听他提起阿莉门蒂学院，脸上明显浮现了几分自豪，“我们学院是麦哲伦先生亲自创办的，我们的毕业典礼上，他还亲自致辞了。”
　　看文惊鸿好像对此有些兴趣，哥伦布继续说道，“因为理想星系的进化程度不高，像我这样的Beta很多，很多职业都不能从事，早年大家更多都在单纯种植各种农作物。麦哲伦先生很有远见，带头成立了很多厨师学校，让我们有机会能够拿到更高的薪水。”
　　由于星际间压带的存在，人类无法跨越第二星团内部的绝大多数星系，唯一的例外就是理想星系。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理想星系周围的间压带每年会有两个月的稳定期，几乎任何人都可以毫无障碍地穿行。
　　当然，对于其他星系的人而言，想要到达理想星系，首先需要找到办法安全穿越自己所在星系周边的间压带。这是很难做到的事，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对于文华星系而言，在谢思渊的老师顾一手中，就已经探索出了特殊的间压带平衡点。
　　这种平衡点很难找到，也并不算稳定，只会随着间压带的游移而在不确定的时间出现，文华星系率先发现了探测这种平衡点的技术手段，但这种平衡点一次也只能通过少数人，穿越平衡点也会面临一定程度的风险。
　　这项技术并不很难，在文华星系探索出来之后，其他几个星系也都有样学样，很快就找到了类似的平衡点。在此基础上，理想星系这种只需要跨越一次间压带的地方，变成了最受人欢迎的度假胜地。
　　文惊鸿本人，多年前就曾经通过这种平衡点，亲自去过理想星系。
　　出于对可能发生的战争的忧虑，文棠对理想星系发明的便携式军粮非常感兴趣，所以派文惊鸿亲自去理想星系考察，他当时感叹于远航集团一手建立的食品加工体系和高价值农产品培育体系，对于厨师学校倒没有关注太多。
　　后来，随着战争的开展，他的全部精力都投注在如何应对势不可挡的蓝海联军上，更没有时间考虑理想星系的就业状况。
　　不过此时回忆起来，海枭星系的绝大多数顶级厨师，确实都是出自于阿莉门蒂学院的Beta，而海枭星系自己的Beta，却只能在各个行业拿着低于Alpha的薪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权贵阶层的侍从。
　　“我记得理想星系最近二十年来，Alpha和Omega的比例一直维持在35%左右，比蓝海联邦的普遍水平要低很多，这几年有新的变化吗？”文惊鸿问道。
　　海枭星系目前的Alpha和Omega已经占到了总人口的70%。
　　哥伦布摇了摇头，“我没有关注过统计数据，但是感觉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说实话，我们并不觉得做Beta有什么不好。”
　　文惊鸿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想道，按照海枭星系目前的进化规律来看，理想星系这种完全停滞不前的状态着实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身为Alpha的麦哲伦似乎对这种状况并不焦虑。
　　到底是因为他对于理想星系的现状和未来足够自信和乐观，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哥伦布并不知道文惊鸿心中所想，顺着自己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口说道，“不过，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是一个Omega的话，照远可能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虽然Beta体内并不是完全没有信息素，但是毕竟浓度比较低，所以Alpha会长期处于信息素不满足状态，难免需要借助药剂维持信息素平衡。
　　一向乐观的哥伦布此时脸上写满自责和失落，文惊鸿却微微闭了闭眼。
　　作为一个出色的Alpha，秦照远之所以选择了哥伦布，除了希望借这位优秀的主厨来接触更高层的人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一个Beta。
　　他们永远无法建立深结合，这意味着哥伦布永远不能够感知到秦照远的真实情绪，或者窥探秦照远的真实想法。
　　只有这样，秦照远才能安全地开展冷焰的行动。
　　哥伦布此时已经从自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看了看文惊鸿的脸色，笑了笑说道，“抱歉，让您听我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
　　文惊鸿抬头看向他，温和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之前都很少听到。说到底，对于普通的民众而言，每天能不能吃饱穿暖，能不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是谁坐在领导者的位置上，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关心。”
　　听到这几句话，兰瑟侧头看了他一眼。
　　文惊鸿这么说着，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哥伦布，“也谢谢你准备了这么多的美食。”
　　哥伦布有些好奇地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放着一枚精致的胸针，做成了与他厨师服上绿色植物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上面叶片换成了一看就很贵重的绿宝石。
　　哥伦布惊讶道，“这是麦草？”
　　麦草是理想星系的标志性植物，也是丰收节庆贺的来源，正是这种植物的发现，使得人们初步摆脱了远航计划初期的粮食困境。正因如此，理想星系所有的厨师服上都绣着它。
　　见文惊鸿点头，哥伦布又说道，“可是这太贵重了……”
　　“是我偶然发现的，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恐怕也只有你适合佩戴。”文惊鸿说道，“越是贵重的东西，越不能浪费，不是吗？”
　　他脸上明明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是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哥伦布低头思量了片刻，将这枚胸针别在自己的衣襟上，“谢谢您！”
　　他还开心地伸手拍了拍胸口，“感觉又有了新的灵感。”
　　说完，他行了个礼，匆匆跑向了厨房的方向。
　　兰瑟站在旁边看着文惊鸿，突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已经逐渐适应了将军夫人的身份，让这个原本很少有人居住的地方，慢慢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气氛。
　　“他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兰瑟对通讯器那头的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头的人声音很好听，只是莫名让人觉得透着凛冽，“你不能要求他和你幻想里的那个人保持一致，你之前看到的其实只是一些公开的影像资料而已。”
　　“我一直以为，我能够接纳他的所有，包括那些从不在镜头前展示的缺点。”兰瑟微微垂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神情，“但是我发现，原来我也没那么包容。”
　　“怎么，他做了什么事？”
　　兰瑟没有回答，问了另一个问题，“信息素对人的改变会很大吗？”
　　那头响起了另外一个更温和的声音，“信息素对人的改变有多大，取决于这个人本身，他越相信信息素的力量，那么信息素对他的作用就越大。说到底，人不是信息素的载体，而是信息素的主人。”
　　兰瑟点了点头。
　　那个凛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我不建议你和他深结合，这很危险。”
　　“我倒是希望我能早点和他深结合。”
　　“你发什么疯？不管他和你想象的一样不一样，文惊鸿都绝不是一个蠢货。深结合是双向的，你能够掌握他的情绪，他也一样有机会窥探你的想法。”
　　“我知道，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