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沧澜城 ...
-
城墙至上,沧澜城三个字肃穆威仪。
东陆大地上以晋周齐燕四国为首,晋国女子日常可随意出门,可谋营生,亦可为前朝官员,事实上皆是出身官宦、世家、贵族、皇族的女子,后宫女官则有出身良家女子选拔。沧澜城隶属晋国南方一座偏远城池,社会由朝廷和江湖势力两方共治,一城之中江湖事归城主管辖处理。
沧澜城虽偏远,但市井热闹,看起来民生富足。时值午后,一行四人走进一家悦来居的客栈,店小二殷勤的从一女子手上牵过一辆马车和一匹马,马车变成由一匹马拉着。
“几位客官里面请,马车我给您送到后院车棚照看。”
白矾从腰间取下钱袋,掏出一小锭银子扔过去:“好生看管照料,要是有失,小心本姑娘找你麻烦。”
店小二开心接下,笑眯了眼:“贵客放一百个心,我家客栈在城内最有名的,绝不会出事。”
白矾叮嘱完,快步跟上部队,白苏在前台同老板咨询房间:“要三间天字号套房,打热水来。”
大厅里坐了很多人,皆佩戴武器,打量着新进来的人。四人皆是女子,为首的女子头戴帷幔长至肩下,手持一柄约莫十寸的文人折扇,虽看不清面容,但仪态挺拔贵气,周身气度非凡,衣着华贵,打扮精致,非富即贵,光是一个身形,就让人浮想联翩,目不转睛。
有人露出垂涎之色,也有人谨慎打量。
身后跟着三个女子,背着包裹,一个佩剑,一个长鞭,模样清秀,旁边还跟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
“这是哪号人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看着不简单。”
“她们也来参加夺宝大会,是来夺宝的,还是当宝的啊。”男子露出垂涎轻漫之色。
白矾当即把包袱往白苏怀里一塞,抽出腰间黑色软鞭,朝男子用力一甩,男子拿起刀旋身躲开,桌子被劈成两半,白矾上前打斗,男子狼狈闪躲,身上很快挨了鞭子。
白苏又拿出一锭银子给老板,淡定道:“这是赔偿。”
老板原本想怒不敢怒,这下喜笑颜开,连忙说:“小二,送贵客上楼。”
萧白没管白矾打斗,杀鸡儆猴是必要的,长相普通的女子往大厅看了眼。
还没走上楼,身后男子惨叫连连:“女侠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
白矾傲气收回鞭子:“你给本姑娘换个地方住,别让我再看到你。”
白矾在大厅坐下,唤来店小二问起城中美食,让人送来。
房间空间很大,布局精细,往里隔着屏风后才是卧室,往里还有间耳房,床比主卧小些,再用屏风遮挡。
中间一张红漆原木桌,旁边有张塌,两侧各放一个枕头,中间放了一个矮桌。萧白摘下帷幔,脸庞显露出来,在塌上入座,白苏把行李放在桌上,给萧白沏茶。
“主子,沧澜城虽是边远之城,这间酒楼规格却不输京城,价格却高出不少,背后的主人很有钱。”
话音刚落,客厅一道蕴藏内力的声音传遍客厅。
“在下何止,受城主之命邀天字五号房主人参加明日宴会,特带请柬而来,还请阁下出来一见。”
她们才进城就被盯上了,短时间打探而来,这城主府的确一家独大。
萧白眼里露出淡淡的冷意。
沧澜城城主潘韦是旬山派长老却专于经营之道,表面江湖正派实际贪财好色,同刺史勾结伙同富商丘严垄断盐行抬高盐价,城中最大最富裕的生意产业都是城主府名下,也是旬山派门下,其他门派不服但武功不敌潘韦,势力不及旬山,故一家独大,是这里的土皇帝。
潘韦称在拍卖会拍下重宝,广发请柬以结交英豪为由要江湖人士来此参加夺宝大会,办过不止一次颇有信誉,即使没言明何物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但实际是为通商旅,增加民收,树立个人威望,拍卖会是潘韦名下产业,所谓重宝是窃取而来,他一分未出,打得一手好算盘。
白矾还在楼下,飞身站在男子面前,立声喝:“那是我主子,你给我就好了。”
男子看似温文尔雅,却将请柬收了回去,看向楼上:“阁下随从武艺不凡,我们城主很是欣赏,诚意相邀,阁下不愿卖个薄面吗?”
楼上房间门开了,萧白头戴帷帽,白苏手持长剑侯在一旁。
任止:“姑娘为何以面纱示人?”
萧白语气狂傲:“与你何干。”
任止把请柬递给白矾,白矾接过来,任止一下就飞上去,直冲萧白而来,萧白丝毫未动,白苏飞身档上去,没有拔剑,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互相试探,看似平手,任止飞身退了回去,笑呵呵抱拳。
“阁下随从好武艺,不知阁下出自何门何派?”
萧白扇开折扇,一副文人做派:“无门无派,雇几个护卫。”
众人纷纷讨论。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身边围着三五个壮汉,男子说:“此女刁蛮狂妄,像是世家小姐不会武功想出来游历江湖的。”
一个人看向萧白的扇子附和,轻蔑道:“舞文弄墨的,弱不禁风,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一个拿着剑的人不屑冷笑:“此女走路轻盈,定是习过武,只是学艺不精。”
任止:“姑娘可准时前来?”
萧白扫了眼底下众人:“嗯。”
萧白一行人进屋,萧白摘下帷帽白矾把请柬递给她,刚要说话,萧白盯了眼她,白矾立马噤声,余光看了眼挽儿。
挽儿虽跟着进来,但不知道自己住哪里,她立在一旁,问。
“主人,挽儿是住哪里?”
萧白伸脚,挽儿看了眼她,会意蹲下来给她脱靴,她靠着枕头斜倚在塌上,把桌子踢走,腾出空间伸长了腿,慵懒的姿态也透着赏心悦目。
“你同白苏住在隔壁。”
两个小二敲门提来两大桶热水送进屋,屏风后有一个大木桶,小二倒水装满后关上门出去了。白苏让人接着再打两桶水,小二讶异,还是殷勤道:“马上,贵客稍候。”
挽儿看向她:“挽儿愚昧,主人需要挽儿做什么吗?”
萧白把腿拿下来,挽儿跪在塌前给她再穿上靴子,有几分眼力见,似乎温顺乖巧。
她拿起折扇抬起挽儿的下巴,这副人皮面具有点碍眼,但一双眼睛是真的,眼神纯净细腻,没有胆怯,只是有些紧张。
“怎么不怕我了?”
冰凉的骨扇抵住下巴,凉得让人浑身紧绷,挽儿温顺应声:“一路上挽儿饮食与旁人无二,其他人也很友善,可见主人很好。”
萧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像阳光落在冰雪上,还不笨,挽儿看着她,神色发生一点变化,惊讶,专注,走神,她很熟悉这种眼神,一般都是别人看到她容貌会出现的眼神,但挽儿就奇怪,又不是第一次见。
“在想什么?”
挽儿欲垂眼,折扇往上抵了几分警告她,面前的人眼中露出几分不满。
“主人刚刚笑了,挽儿一时失神,主人莫怪。”
萧白奇怪,她笑了吗。
“若我要怪呢?”
“求主人不要怪罪。”挽儿乞求着说。
萧白心里多了几分满意,看着楚楚可怜,如果摘下面具,会是怎样表情。
冰凉扇骨往下滑上她的脖颈,挽儿身体瑟缩了一下,惊讶又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带着丝丝忐忑,模样娇弱。
“主……主人。”
声音婉转,紧绷之下是可以压下住发颤的底音。
萧白收回折扇,心情好了几分。
“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谢主人,挽儿退下了。”挽儿轻轻呼气,似是得以放松,起身离开了房间。
白苏和白矾露出几分诧异的眼神,又默契的不开口提问。
白苏给萧白整理行李,白矾提起刚才的话:“主子,计划打乱了,您去吗?”
萧白:“去买个面具来。”
白矾:“主子若是信不过挽姑娘,为什么还让她跟着我们?”
萧白想到了挽儿的那张脸:“她有用。”
白矾交臂抱胸,一脸我看穿了的神情:“主子就是看她生得貌美才让她当什么婢女,主子自己就生得极美哪里需要看别的人。”
萧白拿扇子敲了下白矾的脑袋,把人赶走。
“出去打听消息去,买点吃的来,再选个好看的面具,露出嘴巴即可。”
白矾委屈的摸了摸头:“是。”
白苏看着白矾眼里笑了下,白矾关上门后,白苏开口:“我们低调进城,白矾前脚出手,潘韦马上就收到了消息,可见城主府眼线遍布城中。”
萧白扇着扇子:“是进城时被盯上而非白矾出手,我们是生面孔,他想试探。”
白苏把衣服挂在屏风旁的衣架上,检查窗户,取出一个小瓶在水中滴上几滴,空气里飘出淡淡清香,旁边备有花瓣,一并倒了进去。
“主子,可以沐浴了。”
“让他们子夜过来送探听的消息。”
“是,挽姑娘一路上没有奇怪举动,人也机灵安静,就是很想伺候主子。”白苏站在萧白身前给她宽衣。
“给她机会。”萧白钗环全部卸下,长发及腰,浓黑入墨,养得极好,身上穿着里衣,白苏出去退到屏风外候着。
萧白独自踏入浴桶沐浴,花瓣漂浮在水面上,看不清底下情况。
“进来。”
白苏再次进来,另置木桶,放入紫苏叶,又滴入几滴液体,给萧白洗头发,专注眼前。
白矾推门进来,人侯在屏风外:“主子,我买好面具了,点了几道菜让酒楼送来,我还打听到,城中物价比往日高出一倍不止,忒黑心了。”
萧白发令:“城中鱼龙混杂,你去隔壁守着。”
白矾有些不愿意,又听话的出去,带上门:“是。”
待沐浴完,萧白单独用膳,其他人在隔壁用膳。
入夜,房间里齐聚六人围坐圆桌,汇报来此的江湖人事,城中情况。
萧白独自躺在软塌,看向白苏:“明日,你准备身衣服带挽儿出去与苍术接应,给她卸下面具。”
她看向苍术:“挽儿换身衣服后,你和她一同入府赴宴,当是你的婢女,让潘韦注意到她,看他下一步行动,随机应变汇报情况,不要让人得手。”
萧白着重问:“明白吗?”
苍术谨慎道:“明白,我会保护好挽姑娘。”
常山,其他四个女子,白苏,白矾,常青,杜梨,也都看了看萧白
萧白无所谓的看向众人:“其余人依计行事,暗中探查,信息统筹交给白苏,不要齐聚来此引起怀疑。”
众人异口同声:“明白。”
白矾生气:“主人,他杀了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生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萧白眼里有些伤脑的看向白矾,白矾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是笨了点,主子多讲讲我就聪明了。”
“杀一个潘韦还有第二个,重点是旬山派,产业链。”
白矾举一反三:“那旬山派宗主杀了,也还有新宗主,该怎么对付旬山派,攻打灭门吗?”
“强攻为下策,不必多添牺牲,从内部瓦解。”萧白另有打算。
“都出去,苍术留下。”
刚才还坐着的人都起身,恭敬的朝萧白抱拳弯腰行礼:“属下告退。”
苍术:“主子还有何吩咐?”
“她是谁的婢女?”萧白神色平淡,却在无形中给人压迫感。
苍术单膝跪下来,忐忑里有些着急表态:“挽姑娘是主子的婢女,属下自知是借名行事,不敢越权。”
空气中的流动的紧张氛围缓和,萧白慢慢品茶。
“出去。”
“属下告退。”
白矾守在门口,看到苍术出来,问:“主子和你说什么?为什么单独留下你。”
苍术:“单独留下就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意思,你还问。”
屋内有声音传出来:“白矾。”
白矾害怕的摸了下头,推门进去。萧白淡淡扫向她:“不准打听。”
“知道了,主子说挽姑娘有用,还让我保护她,都是为了利用她吗?”白矾好奇问。
萧白躺在塌上,朝白矾勾手,白矾兴冲冲跑过去,等白矾走到近前,她拿着折扇再次敲她的头,不轻不重的惩罚她。
“不准多问。”
白矾傻乎乎的笑着。
笠日一早,挽儿见白苏穿戴整齐,洗漱后出去,立马跟上:“白苏姑娘是去伺候主人吗?是做什么,我可以帮忙。”
白苏想到萧白的话:“去打水送到主子房里,伺候洗漱。”
“我可以去。”
“嗯。”白苏终于发现她自称的变化,在她们面前就不会自称姓名,主子把她交给自己,她该提醒,“奴婢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在主人面前应称奴婢,不可自称为我,主子虽未纠正你的自称,但你亦不可逾越主仆尊卑自称我。”
“多谢提醒。”
挽儿开门出去,不一会端着水盆上楼,水盆边搭着白色面巾。敲门,没人应,她看了眼水,推门进去,一直往里走,穿过屏风帷幔,雕花大床上,床幔落下,里面看不太清楚。
挽儿把盆放在一旁盆架上,上前两步立着。
“主人,挽儿来伺候您洗漱。”
床内,萧白动了动脑袋,懒散的掀开被子,坐了一会转身挥开帷幔,赤脚放在脚床上,表情有些严肃冷淡,像是阴沉,挽儿紧张上前将帷幔收起勾住,视线确瞟了眼她的脚,素白漂亮,脚背上有些淡淡的青筋。
萧白看了眼旁边的水盆,坐着没动,挽儿马上端起水盆走到她面前。萧白这才抬手伸进去,刚入水,凉的,气得她一把掀翻水盆,愠怒的看着面前的人,眼底又多了几分怀疑。
铜质水盆砸在地上哐哐作响,地上水打湿了一地,面巾也掉在地上,挽儿袖口也被水打湿,害怕的跪下去,身形单薄,微微发抖,眼睛里漫出水雾般,仿佛快哭了,看着很娇弱,但又流露出一点不屈的姿态。
“请主人息怒。”
白苏白矾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也有点紧张的看着屋内。
白苏看了眼白矾,白矾对萧白说:“我去给主子重新打水。”
萧白看向挽儿,挽儿吓得头不敢抬,语气诚恳:“挽儿不知哪里做错了,请主人明示。”
又低头,是故意不让人看清神色的吗。
“从今以后不准低着头。”萧白声音又冷又有些严肃,挽儿抬起头,萧白打量着她的神色,无辜、忐忑,又有几分不屈。
“水凉了。”
“是挽儿没试好水温,来时耽搁,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挽儿解释。
“我身边不留蠢货”,萧白说完看向白苏,“替我更衣。”
白苏上前来给萧白穿衣,挽儿跪在一旁观察学习。
过后挽儿找到白苏身边,诚恳道:“白苏姑娘,今早水温不合主人心意,惹主人生气,但我不了解主人生活习惯,怕日后还会犯错,你可以和我说说我该注意什么吗?”
白苏提点:“水温不能烫也不能温,主子早上起床如果有一点不顺心,都会如此,所以你要格外注意。”
“主子不喜人笨,不喜旁人碰她的折扇,主子喜洁,贴身服侍时自身必须洁净。”
“多谢相告。”
“晚些时候你要跟我去个地方,是主子的意思。”
午时过半,城中人流都往一个位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