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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宅寒月,庶女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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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下得缠绵又阴冷。
苏怜晚坐在窗前,指尖捏着半卷书,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被雨水打湿的海棠上。花瓣垂落枝头,楚楚可怜,像极了她这十几年的人生。
她是苏家大小姐,却是庶出。
比嫡出的二小姐苏怜玥,早出生整整两年。
可在这苏府里,“大小姐”三个字,从未给她带来过半分体面。
母亲是早逝的柳姨娘,她自小在冷眼中长大。父亲苏承泽待她淡漠疏离,嫡母刻薄刁钻,府里的人捧高踩低。明明她是长姐,却活得比谁都低微、都谨慎。
“大小姐,夫人那边派人来问,明日侯府下帖设宴,各家小姐都要赴约,您可要准备新衣?”贴身丫鬟青禾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
在外人面前,人人按规矩称她一声大小姐。
可在这深宅内院,嫡母与二小姐苏怜玥,从来只当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苏怜晚收回目光,轻轻摇头:“不必了,我不去也罢。”
她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站在苏怜玥身后,做个陪衬,听旁人暗地里议论她是个没娘疼的可怜人。
青禾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劝。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传唤:“大小姐,老爷请您即刻去正厅。”
苏怜晚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漫上一丝不安。
父亲苏承泽,极少主动找她。
每一次,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压下心头那点慌乱,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素净的衣襟。
“小姐,您小心些。”青禾担忧地望着她。
苏怜晚微微颔首,独自一人,踏入漫天雨幕之中。
雨水打湿裙摆,微凉的寒意顺着衣料渗进肌肤,一如这苏府,从里到外,都透着刺骨的凉。
正厅内,灯火昏沉。
苏承泽端坐在上首,面色沉冷。嫡母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眼神轻蔑地扫过进门的苏怜晚。
苏怜晚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父亲,母亲。”
嫡母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刻薄:“不过是个庶出的,也配规规矩矩行大礼?在我眼里,玥儿才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你不过是占了个出生早的名头罢了。”
苏承泽眉头都未皱一下,沉默不语,等于默认。
苏怜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却半点疼都感觉不到。
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这府里的不公,习惯了他们的偏心与冷漠。
苏承泽终于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怜晚,为父有一事,要你应允。”
苏怜晚垂着眼,心一点点往下沉。
“靖安侯柳嵩年派人来提亲,点名要娶我苏家嫡女。”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你妹妹怜玥自幼娇养,柳侯爷年过半百,性情残暴,我不能让她去受这份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怜晚心上。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来……是要她替妹出嫁。
嫁给那个传闻中残暴嗜杀、府中姬妾无数、早已年过五旬的靖安侯柳嵩年。
“父亲,我不嫁。”她第一次鼓起所有勇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是庶女,怎能替嫡妹出嫁?于理不合,于情不公!”
“不公?”苏承泽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你吃苏家的饭,穿苏家的衣,如今苏家需要你牺牲,你竟敢反抗?”
“我没有反抗,我只是不想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我只想安稳度日,为何连这一点奢望都不能给我?”
“由不得你!”
苏承泽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在苏怜晚惊愕的目光中,他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苏怜晚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溢出一丝腥甜。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厌恶与逼迫。
那一刻,十几年来所有的隐忍、委屈、期盼,尽数崩塌。
心,死了。
她缓缓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一点点变得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
“我知道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嫁。”
“但从今日起,苏怜晚与苏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从此,我生,与苏家无关。我死,亦与苏家无关。”
苏承泽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满脸不耐:“随你。只要你乖乖替嫁,苏家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嫡母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快意。
苏怜晚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转身,一步一步,挺直脊背,走出了这个囚禁了她十几年的牢笼。
雨水再次打湿她的衣衫,脸颊的疼痛早已麻木,可心口的疼,却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苏家。
从此,再无牵挂。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被逼入绝境的替嫁,会在大婚那日,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那个身披铠甲、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谢归尘,会骑着黑色战马,踏碎她的红妆,将她从地狱之中,硬生生拉了出来
这世间最痛,莫过于爱而不得,得而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