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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囚苑试探 他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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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从她隐于市井、暗中行医,到她不顾一切追查师父离奇死亡的真相,甚至她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打探、每一步隐秘的行动,全都被这个男人摸得一清二楚,毫无遗漏。
姜时愿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常年卧病、深居简出、被外界传作苟延残喘的景王,根本不是世人眼中那个体弱无能、任由朝堂风雨飘摇的闲散王爷。他看似卧病在床,足不出户,可这偌大京城的一举一动,一草一木,甚至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隐匿于市井的小人物的所有底细,全都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掌控得滴水不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姜时愿的四肢百骸。
她收敛了所有刻意装出来的痞气,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凝重,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究竟想怎样?”
她顿了顿,死死盯着榻上的顾无咎,一字一句地表明自己的底线:“我不管你们朝堂之上的皇子权臣在玩什么尔虞我诈的把戏,我只想查清我师父的死因,为他讨回公道。我只求王爷放我离开,日后我绝不踏入王府半步,也绝不会再招惹任何与王府相关的人和事。”
顾无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余下刺骨的寒凉。
“姜时愿,你师父的死,看似离奇,实则牵扯出去年冬天那场席卷京城的冬疫药材贪腐大案。而那桩悬了整整一年、无人敢碰、无人敢查的旧案,恰好就卡在本王的手上,攥在本王的手里。”
他抬眸,黑眸沉沉地望着瞬间僵住的姜时愿,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姜姑娘,你现在还觉得,你和你的事,与本王无关吗?”
一句话,让姜时愿浑身剧烈一震,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压抑三年的滔天恨意,死死盯住姜顾无咎,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是你?是你害死我师父的?!”
三年了,师父待她如亲生女儿,倾囊相授医术,护她周全,却在三年前一个雨夜离奇惨死,死状蹊跷。这三年来,她隐于市井,伪装成玩世不恭的市井医女,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追查线索,吃尽苦头,如今所有线索都直指眼前这个男人,她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怒?
袖中的银针被她攥得发烫,几乎要瞬间激射而出,刺向这个她认定的杀师仇人。
顾无咎却全然不在意她浑身竖起的尖刺,也不在意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杀气,只是淡漠地看着她,黑眸中唯有审视与考量,这女子性子烈有韧性,医术又高,正是他眼下布局最需要的棋子。
“杀你师父?”顾无咎缓缓支起身子,动作轻缓而慵懒,他靠在软榻锦垫上,语气淡漠:“本王不屑做这种蝇营狗苟、龌龊不堪的事情,你师父的死,与本王毫无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时愿紧绷的侧脸,缓缓道出真相:“但本王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师父并非意外身亡,而是被那些贪墨了冬疫赈灾药材的贪官狠心灭口。而那些躲在幕后、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背后站着的,是本王的好皇兄,是当今圣上最信任、最倚重的肱骨之臣。”
姜时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圣上身边的人?
那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存在!
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市井医女,无钱无势,无门无派,别说报仇雪恨,就算是想再往前多查一步,都难如登天,甚至会瞬间粉身碎骨,落得和师父一样的下场。
一股绝望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但她很快压下了心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无咎,不肯轻易相信他的话。
“你不必用这番话来哄骗我。你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凭什么帮我?又凭什么将朝廷之事轻易告诉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姜时愿比谁都懂。
顾无咎肯告诉她这些,必然有着更大的图谋,有着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果然,顾无咎微微倾身说道:“凭你有可用之处,凭你的医术,能为本王所用。留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专属医者,一辈子只为本王一人诊病、配药、侍奉左右,替本王查清楚这府中暗害之人,查清这朝堂之上的暗流。”
“本王帮你查清所有真相,揪出杀害你师父的真凶,助你报得血海深仇,让那些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而你姜时愿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本王身边,待在这景王府里,哪都不能去,谁都不能见,彻彻底底,听命于本王。”
姜时愿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抗拒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让她沦为这深宅大院里的笼中鸟,池中鱼,任由眼前这个男人掌控生死,失去所有自由,她宁可立刻撞柱而亡!
顾无咎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他轻轻抬起手朝着门口的鬼戍淡淡地示意了一眼。
鬼戍立刻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便端着一只白瓷药碗重新走了进来,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碗中盛着满满的漆黑药汁,色泽浓稠,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在房间里,可仔细嗅闻,便能察觉到药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且诡异的甜腥气。
“喝了它。” 顾无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这是本王每日都要服用的调理汤药。你不是自诩医术高明的市井医女吗?正好,替本王尝尝,这碗药里,究竟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姜时愿的目光死死落在那碗药汁上,眉头紧紧锁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自幼跟随师父学医,辨药识毒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只是一眼,再轻轻嗅了嗅气息,便瞬间看穿了这碗药的底细。
这碗药表面上看,是用名贵药材熬制的调理补药,用于滋养体虚之症,看似无害,可实则里面掺杂了微量的锁脉散。这药是慢性毒药,剂量极小,单次服用不会立刻致命,可若是长期服用,便会一点点侵蚀人的经脉与神智,让人渐渐四肢乏力、精神萎靡、反应迟钝,对外界的抵抗力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笼中之物,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好狠毒的心思!
好阴险的手段!
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景王顾无咎常年卧病,是天生体质孱弱,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病,根本不是天生,而是有人在暗中给他长期下毒,长年累月,神不知鬼不觉,一点点掏空他的身体,消磨他的意志!
而他现在让她喝下这碗药,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试探,也是一种残忍至极的变相控制,逼她与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断了她所有退路。
要么喝药,臣服于他;要么拒绝,死在这里。
姜时愿抬眼直直看向顾无咎,声音冰冷:“王爷这是想拉我下水?这碗药里有毒,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让我喝,无非是想让我跟你一样,被这碗药困住,被这景王府困住,永远都逃不掉,对不对?”
她的直白与聪慧,让顾无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赞许,可这丝赞许转瞬即逝。他看着姜时愿像是看着一枚势在必得的棋子。
“果然有点本事,没有让本王失望。姜时愿,你很聪明,而你这份聪明,恰恰是本王最需要的。”
他微微倾身,苍白的脸庞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诡谲。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诱逼:“喝了它,本王保证,你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真相,关于你师父,关于冬疫贪腐案,关于所有的一切。”
“若是不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里藏着的却是冰冷的威胁,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姜时愿死死攥紧拳头,青筋隐隐凸起,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疼意清晰,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选择。
强硬反抗,只会立刻死在这王府的院落里,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更别提为师父报仇、查清真相。
唯有暂时妥协,假意顺从,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才能一点点接近真相,才能暗中寻找脱身的机会,才能有朝一日,完成自己的心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时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恨意、不甘与抗拒,抬步上前,一把端过那碗冰冷的药汁。她鼻尖轻轻一嗅,再次确认药中除了锁脉散,并无其他致命毒药,暂时不会危及性命,随即仰头,将一碗苦涩刺鼻的药汁,一饮而尽。
浓稠的药汁滑过喉咙,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呛得她喉间发紧,忍不住微微蹙眉,可她硬是咬着牙,半点退缩都没有,直直将空空如也的碗底亮给顾无咎看。
“满意了?”
顾无咎看着她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满意,这枚棋子,终于入了他的局。
“过来。”他缓缓抬起手,朝着姜时愿伸出手。
姜时愿立刻僵在原地,脚步纹丝不动,警惕地往后微退半步,目光充满了戒备:“王爷请自重。”
“自重?”
顾无咎低低笑了一声道:“姜时愿,你喝了本王的药,入了本王的门,从这一刻起,你的命,就握在本王手里。”
“过来,替本王诊脉,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一身医术,能不能辨出本王体内,日积月累的毒,究竟从何而来。”
姜时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就在这时,她的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木感,顺着经脉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正是那碗药里的锁脉散开始起效。四肢渐渐泛起无力感,指尖发软,连站立都觉得有些吃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走。
她缓缓抬起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软榻上的顾无咎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疼入骨髓,却又无路可退。
而榻上的顾无咎,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不甘,看着她被迫臣服的模样,眼底尽是对棋局的绝对掌控,以及对这枚棋子的彻底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