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余虹白兰

2、第二章：栗子 回

　　回家后，将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从下午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那个写着王宁的微信对话框，静静地躺在这一页面的最下面，最后的一条消息是我发出的“我到了”，她的回复是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我到家了，很高兴认识你。”出于大人的压力，我还是主动发了消息。

　　“嗯嗯。”她回的很快，又跟上了一句，“今天和你玩的很开心，你喜欢吃火锅吗？”

　　我对着屏幕，手指悬空在键盘上，依旧是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抛出新的话题，溅出新的水花。

　　“还行，谢谢你今天请客，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嗯嗯。”

　　又是一个兔子的表情。

　　我们的聊天断断续续，内容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问候，就像是脱了水的蔬菜，格外的干瘪。

　　大人们问起进展，我也只能含糊应付——还不错，正聊着呢。

　　“人家姑娘不错，你得主动一点儿约她。”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知道。”

　　“明天还要见一面吗？”

　　“好啊！”

　　下班的时间，我想着要主动一些，去了她单位的楼下接她，那天我们没去西餐厅，也没去吃火锅，就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一直走到了东湖。

　　天气渐渐转凉了，树叶的边缘开始有些黄斑，风一过，湖里有股咸咸的味道，簌簌地带下几片。

　　我们并着肩，却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工作聊到电影，或者是最近的新闻。

　　沿着石桥一直走，桥的中间有着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焦糊的香腻味在冷空气里，格外的明显。

　　“吃吗？”我问她。

　　她点点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

　　我买了一大包，隔着牛皮纸，栗子已经烫着手心。

　　我们找了个能看到湖的长椅，坐在一起。

　　“啊...”剥栗子是件麻烦的事情，她细白的手指笨拙地和一颗栗子较劲，壳碎了，栗子肉也裂成了两瓣。

　　“给我。”我接过袋子，一颗一颗小心翼翼的剥着，尽可能让金黄的栗子完整地出来。

　　我将它放在摊开的纸袋上，堆成小堆。

　　她起初不好意思，“你自己吃呀。”后来便安静的看着我，偶尔从我手里接过一颗，小声说“谢谢”。

　　我们之间紧绷的尴尬，似乎被这滚热的栗子捂化了几分。

　　夜来的早了，石桥上的路灯，街边的LED慢慢亮了起来，照的整个东湖波光粼粼，她忽然很轻的说了一句。

　　“你说我们要不是相亲认识的该多好呀。”

　　我没有回应，机械的麻木的剥着手中的栗子，中间也失误几次，不过都被我偷偷吃掉了。

　　她把最后一颗完整的栗子放进嘴里，用湿巾擦了擦手，站了起来，“走吧，风大了。”

　　我跟在她的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将我整个人套在里面，熙熙攘攘的过路人，我好像又回到了走进学校的那一天。

　　“要一起去看电影吗？”她又主动问道，“就当你给我剥栗子的回报。”

　　“明天吧，今天太冷了，手凉凉的。”
　　我没敢答应，我不知道我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

　　“好吧，”我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失落。

　　“对了，为什么你的栗子剥得这么好哇。”

　　我一下顿住了，心毫无预兆地抽动了一下，“没，也是别人教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像一句拙劣的台词，瞬间刺破了我们之间用栗子香气营造出的所有温馨。

　　我看到她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还在努力维持。

　　“她……教得挺好。”

　　再次送她到楼下，五十米一根的路灯不知道越过了多久，我们在单元下告别，挥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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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名字发给王宁后，就草草地睡去了。

　　一上午的疲惫在此刻蔓延身体，宿舍的窗帘没有合，今天正午的阳光正好洒在我床的一半，靠近一些，有暖洋洋的感觉。

　　这个中午我睡得很浅，梦里好几次醒来，打开QQ看手机时间。

　　既怕错过时间，又似乎在期待什么，短暂的休息没能带来清醒，反而让人更加麻木。

　　“走吧，快迟到了，”王洛收拾好东西，站在了门口等我，“下午要重新排座位，去早点，说不定还能和王宁做同桌呢。”

　　他依旧是那副惹人烦的模样。

　　从被窝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莫名的吹过一阵风，裹裹衣服，不知道王宁会不会觉得冷呢？

　　回教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加的她呢？

　　我在记忆的海里翻来覆去地游，却怎么也找不到信标。

　　教室里的声音很杂。

　　坐在椅子上，最后一排的视野很好，我能看到全班斑驳的桌椅，能看到他们露在桌洞外书包的肩带，直到铃声的响起，我依旧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或许她很普通，至少班主任并没有提起她。

　　位置的调整照常地进行着，桌椅搬动滑在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坐在原地，格格不入。

　　我开始在心里幻想，在心里期待，期待她会不会坐在我的旁边，可我似乎还不够了解她。直到所有人的换完位置，只剩下前两排还有着唯一的空座。

　　“报告，我来晚了老师。”

　　是王宁。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皙白，却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全班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了过去，她微微挽着腰，手捂在小腹上，脸颊上是难受的模样，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她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一刻，我们的视线毫无征兆的在半空相遇。

　　“对不起，老师，我睡过头了。”她的眼睑垂下。

　　班主任皱了皱眉，似乎读懂了很多，用下巴指了指唯一的空位，“先过去坐吧。”

　　她低着头，穿过走廊前的通道，进门时裹挟着一缕风，在最后一排的我，却依旧能闻到一股非常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皂角气息。

　　她在空位坐下，趴在桌子上，我突然很讨厌这个位置，讨厌自己没有好好学习，连她的侧脸也看不到。

　　“她刚才...是在找我吗？”

　　穿过人群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更多更乱的波纹。

　　再难以按捺下去。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王洛用笔捅了捅我的胳膊，他这种人也会有文具用吗？

　　他压低声音，“哥们儿帮你打听过了，她就中午在这睡，人不住校，晚上放学她爸来接她。”

　　“晚自习前陪我出去一趟呗？”我看着王洛，“陪我出去买点儿东西。”

　　“啊？不是，哥们儿，你要干啥，你不会是要给王宁买饭吧。”王洛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我。

　　我像是被戳破的心事，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你别管，你就说去不去。”

　　“去去去，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人家是好学生，跟咱不是一路人，”王洛撇撇嘴，继续在本子上画着坦克大战，“你还是死了心吧，你俩没机会。”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那一刻我真想把他的笔掰断，狠狠的掰断。

　　数着时间，我看着墙上的钟表，分针和秒针一圈圈的转着，像是生了锈，如此的慢。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拉着王洛冲出了教室，下楼的时候，好像乔峰杨过那般大侠附体一样，用手机给ivs发了一条消息：

　　“在教室等我。”

　　挤出熙熙攘攘的校门，门口的小摊前早已站满了人，我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为什么自己的班级不在一楼，委屈自己慢了半拍的心意。

　　王洛跟在我的身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买啥啊哥...”

　　现实的人山人海面前，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我不想她等太久，又怕没人的地方不好吃。

　　这患得患失的心情，就像是我那张十五分的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一样难解。

　　“要不...”王洛喘匀了气，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指向不远处那个飘着焦糊香的地方，“糖炒栗子？热乎的，抗饿，也...也挺好吃的。”

　　那栗子的香气此刻突然变得暖烘烘，小摊的白炽灯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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