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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何嘉乐第一人称 ...

  •   我叫何嘉乐。
      圣英高中15届毕业生,校篮球队前主力前锋,现役普通社畜一枚。
      今天下班路过母校,看见那帮穿着校服的小崽子们在路边嘻嘻哈哈的,突然就有点感慨。
      那会儿我们也这样。
      天天不想着上课,满脑子都是打球、游戏,还有……看美人。
      说到美人,我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
      宿夜。
      你们肯定没听过这名字。毕竟他那时候低调的很,就像个幽灵,除了成绩单上永远霸榜的第一名,平常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但在我们那届,甚至上下三届的男生心里,他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一的新生典礼上。
      那天礼堂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突然,周围安静了下来,氛围甚至有些诡异。
      我顺着别人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一个男生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着那身明明大家都有、套在别人身上像麻袋、穿在他身上就像高定的深蓝色校服。发丝微长,软软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只露出一截挺翘的鼻梁和苍白得透明的下颌。皮肤白得发光,冰冷而又易碎,美不可攀。
      他也没看人,手里抱着一本书,就那么安安静静走到角落里坐下。
      但我发誓,那天礼堂里至少有一半人的视线都黏在他身上了。
      我也是。
      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我靠,这男的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后来我们私底下排了个“校花榜”。
      女生那边百花齐放,什么清纯系、御姐系、可爱系……
      男生这边,大家心照不宣。
      第一名的那一栏,有人填了“宿夜”两个字。
      然后大家都默契地没说话,只是那个名字后面多了无数个“+1”。
      他那种美,是超脱性别的。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性的吸引力,就像荆棘上催熟的冷玫瑰,你只会想把它供起来,或者更隐秘的,阴暗的……摘下来,揉碎了,看看那里面是不是也像外在一样冰冷。
      甚至,你想弄脏他。
      看着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哭泣求饶的神色。
      当然,大多数人也就是想想。哪怕在深夜的宿舍夜聊中,大家yy得再起劲,第二天见到真人还是连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宿夜太冷了。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就像他周围自带一个结界。
      我有一次打球,球滚到他脚边了。
      我跑过去捡,顺便想搭个讪,在兄弟面前装个逼。“嗨,同学,帮忙踢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空荡荡的,像两潭死水。
      我就感觉后背一凉,好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呼吸都忘了。
      最后他也没踢,绕开球走了。
      从此以后我就知道,这朵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是。
      凡事都有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我那个好兄弟,林昭。
      林昭这人,怎么说呢。
      跟我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不一样,他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长得帅,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篮球打得好,人缘也好。阳光开朗,走到哪亮到哪。
      我一直以为,像林昭这种阳光大男孩,喜欢的应该是那种活泼可爱的女生,或者是那种温柔知性的学姐。
      结果谁能想到,他看上了宿夜。
      而且不是那种正常的,是那种神经质的痴迷。
      起初我没发现。
      直到有一次大课间做操。
      大家都懒懒散散地站着,我就站在林昭旁边。
      我发现他没看主席台,也没看前面的女生,甚至没有在听我的讲话。
      他就一直盯着左前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宿夜。
      宿夜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做操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白皙的手腕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林昭,想和他调笑几句,说宿夜真漂亮,像个女孩。
      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
      林昭的眼神。
      那根本不像是在看同学,也不像是看喜欢的人。
      倒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狼在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那种眼神太过直白露骨,甚至带着一点……贪婪。
      仿佛他的视线是有实体,正像舌头一样,一寸一寸的舔过宿夜的脖颈、后背、腰肢。
      “喂,阿昭。”我碰了他一下,“看啥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林昭猛地回过神。
      他转过头看我,脸上那种让人发毛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平常的那种爽朗的笑。
      “没啥。就是觉得……那个同学做的挺认真的。”
      我不信。
      但我没多问。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上课的时候,林昭总是走神。老师在上面讲题,他在下面转笔,眼睛总是往前面那边飘。而宿夜就坐在前面的第三排的位置。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昭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宿夜的位置,然后拉着我坐到离他不远的地方。但他从来不上去打招呼。
      他就坐在那儿,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盯着宿夜。
      如果宿夜皱眉了,他也跟着皱眉。
      如果宿夜把胡萝卜挑了出来,他下次打饭的时候就会跟阿姨说:“那个同学不吃胡萝卜,给他换成别的。”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发现林昭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旁边还附带着很多宿夜的照片。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时间表。
      “7:10 到校,左手拿豆浆。”
      “9:40 课间操,站在第三排第五个。”
      “12:00 食堂,二号窗口。”
      “17:30 放学,走老城区那条路。”
      ……
      那是宿夜的作息表。
      精确到分钟。
      我当时觉得他疯了。
      哪里是暗恋?这分明就是跟踪狂!是那种会上社会新闻的变态!!
      “你是不是有病?”我骂他,“喜欢就去追啊,在这儿搞什么暗恋?跟个变态似的。”
      林昭只是看了我一眼,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疯狂。
      “你不懂。”他说,话语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他不喜欢别人靠近。”
      “那你也不能老这么盯着人家啊。”我说,“万一被发现了多尴尬。人家得把你当成变态抓走了!”
      “不会。”林昭笑了笑,笑得有点得意,“他不会的,他不会报警。”
      那一刻,我看着林昭,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他很可怕。
      但是……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竟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是的,羡慕。甚至有点嫉妒。
      我们这些男生,谁没有在梦里肖想过宿夜?
      渴望把那枝独开于冰崖之上的雪莲摘下来?
      可我们谁敢?
      我们只敢在背后过过嘴瘾,只敢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只有林昭。
      他把自己的灵魂都扭曲了,变成一条阴暗的蛇,也要缠上去。
      他那种不顾一切的、病态的执着,让我觉得……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他为了得到宿夜,把自己变成了魔鬼。
      高二那年的艺术节。
      宿夜被老师求着点名要他上台表演钢琴独奏。那大概是他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在全校面前露脸。
      那天礼堂爆满。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高岭之花到底有什么本事。
      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
      宿夜走出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裁剪得体,显得腰更细,腿更长,禁欲而又诱惑,无声等待着人的采撷。
      他坐下,修长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
      琴声响起来。
      我不懂音乐,但我听得出来,那琴声很好听,但也很压抑。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救。
      我正听得入神,突然感觉旁边的气压低得吓人。
      转头一看,林昭坐在我旁边。
      他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宿夜,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快把扶手皮给抠破了。
      他的眼神很可怕。
      真的。
      那不是欣赏,那是愤怒。
      一种自己的私有物品被别人窥视了的暴怒。
      他就像一条护主的恶犬,看着周围人垂涎欲滴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咬断所有人的喉咙。
      “……操。”
      我听到他低声骂了一句。
      “又咋了?”我小声问,怕触了他的霉头。
      “……这衣服谁给他选的?”林昭咬着牙,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爆发了,“领口太开了。”
      我愣了一下,往台上一看。
      宿夜微微低着头弹琴,领口确实露出了一点锁骨。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燕尾服都这样啊。
      而且那锁骨多好看啊,又白又精致。
      “还行吧……”我刚想说,“大家都只是在听音乐琴声……”
      林昭猛地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
      然后他就走了。
      背影带着一股子杀气,像是要去杀人。
      后来宿夜弹完琴,下台的时候,我看到林昭在后台阴暗的角落堵住了他。
      宿夜靠在墙上,脸有点红。而林昭站在他面前,高大身躯的阴影完全罩住了他
      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林昭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强行披在了宿夜身上。
      动作很粗鲁,甚至有点凶。
      宿夜似乎吓了一跳,缩着肩膀,抬头看着林昭。
      那双平时或冷漠或无神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惊恐,像只受惊的兔子,呆呆的。
      他没有反抗,就那么乖乖地任由林昭摆布,任由那个满身汗味和戾气的男生,用宽大的校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我就在想。
      这分明是强买强卖啊。
      宿夜好好的一个高冷男神,硬是被搞得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
      再后来。
      高三那年,大家都忙着复习,忙着考试。
      但我发现林昭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开始频繁地消失。晚自习不在,周末也找不到人。
      问他去哪了,他就说兼职,或者补习。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有一次,我路过那个老城区的巷子口,看到他和宿夜在一起。
      那天好像下雨了。
      雨很大,他们俩没打伞,就站在雨里。
      宿夜在哭。
      我第一次见宿夜哭。哭得很惨,整个人都在抖,那种脆弱感,让人看了心都要碎掉。
      林昭抱着他。
      死死地抱着,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一样。
      那一刻,雨幕把他们和世界隔绝开。
      他们俩之间插不进任何人。
      就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都烂在了一起,互相汲取着对方那点可怜的养分,谁也离不开谁。
      但我还是觉得可惜。
      真的。
      宿夜那么优秀,那么好看,家世据说也不错。他本该有更好的人生的。
      去国外留学,当个钢琴家,或者继承家业。
      而不是跟林昭这种穷小子混在一起,住在那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里,被一个神经病用爱和占有欲囚禁起来。
      高考结束后。
      大家都以为林昭会去北京。毕竟他体育成绩不错。
      结果他哪也没去。
      就留在了本地。
      听说是因为宿夜病了,走不了。
      我当时气得想去揍他。
      “你是不是傻?”我骂他,“为了个男人,前途都不要了?你醒醒吧,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林昭正在蹲着身子修一辆破自行车,满手的机油。
      听到我的话,他抬起头,笑了笑。
      “……你不懂。”
      还是那句话。
      “我不懂个屁!”我吼他,“你有病吧,你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利用他的病,利用他的脆弱,把他困在你身边!把他翅膀折断,好让他只能留在泥坑里陪你!你这是爱吗?你这是作孽!”
      林昭没反驳。
      他只是低头继续修车。
      过了很久,他才起身,拿过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
      然后,他转过头,用那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我。
      嘴角撇下去,整个人脸上几乎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个假人。
      “……你也想抢走他?”
      操!
      我无话可说了。
      我赢不了疯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和林昭的联系也少了。
      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一些照片。
      大多是些风景,或是一些奇怪的插画。
      从来没有宿夜的正面照。
      只有偶尔露出的一只漂亮的手,或者是一个纤细的背影。
      但我知道他们还在一起。
      听说林昭开了个修车行,生意还不错。宿夜就在家画画。
      有时候我会想。
      林昭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啊,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阴暗的、甚至卑劣的爱,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拉下了神坛,把他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物。
      可是。
      前段时间我偶遇了他们一次。
      在超市里,林昭推着购物车,宿夜跟在他旁边。
      宿夜还是那么白,那么好看,比以前要多了点肉,气色好点,更有人味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酸奶,似乎在纠结什么口味,眉头微微皱着。
      林昭转过头,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酸奶,放进车里,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宿夜抬头看着林昭。
      那双曾经空洞冷漠的灰色眼睛里,现在满满的都是林昭的倒影。
      他在笑,是我高中三年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
      那是安心的、依赖的、甚至带着一点幸福的笑,没有一丝防备。
      那一刻。
      我站在货架,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突然觉得,也许我是错的。
      或许他们只是两个同样残缺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的那块拼图。
      虽然这拼图拼出来的图案有点扭曲和怪异。
      但只要他们自己觉得严丝合缝。
      那就够了。
      这就是那个关于“癞蛤蟆”和“天鹅”的故事。
      只不过这只癞蛤蟆,硬是把天鹅拽进了他的井底。
      而那只天鹅。
      似乎也心甘情愿地,在井底安了家。
      令人唏嘘吗?
      也许吧。
      看着林昭牵着宿夜的手走出超市的背影,我竟然还是该死的羡慕。
      但谁又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幸福呢?
      反正我是没资格。
      毕竟我现在还是条单身狗。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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