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碎恶种的真心以后》好像你一直都在这里

2、第二章 【幼

　　【幼言，等一下！！】
　　身体忽地传来一阵阻力，无力感紧随而至，李幼言指尖一颤，剑便顺势落在了地上。

　　刃脊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预感中一瞬间的痛感并未袭来。
　　始终垂着视线的禾清晏听到这声响，缓缓地抬起了头。
　　白雪漫漫里，他看清的第一眼便是少女有些摇晃的神色。
　　似乎……还掺杂着很是剧烈的挣扎。

　　这是怎么了？

　　而李幼言已是不能理解，几乎要收不住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竭尽全力抵抗着，几次都要试着弯身把剑捡起来，让翡翠耗尽全部功力才又将其拦下。

　　这举动更加突兀而怪异，禾清晏茫然间，耳边刮过一缕冷风，随即他便听到了那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什么、不行、必须杀了他。

　　他一开始以为是李幼言的心声，仔细听后却发现有些不对。

　　这声音与眼前的小公主截然不同，飘渺里透着一丝急切，就好像非常想要完成这件事一样。
　　如此，再与李幼言前面反常的面色一结合，这看起来就像……是在被下命令一样。

　　此时，翡翠声音里带着哭腔:【幼言，你先不要杀了他了。】
　　李幼言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觉得可能吗？】

　　想要杀他的心太过迫切，李幼言的心已经有些极端地变形了。

　　眼见少女又要抬剑，翡翠急了，也不循序渐进了，把要说的全都倒豆子一般说出来了:【幼言，这不是可不可能，是你必须放弃杀了他！】
　　【就在刚刚，我若没感觉错，凭这个禾清晏血脉间流通的磅礴气运，他怕是有不死之身。】

　　四字一出，她的心间瞬间好似被千斤重石赘着往下拖，血淋淋一片。
　　李幼言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翡翠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些:【幼言，禾清晏身怀难以计数的气运，我们不仅杀不掉，说不定提前打草惊蛇还会给我们招致祸端。】
　　【这个人的命数太过诡谲，捉摸不透，我目前只能看出这么多……】

　　之后它再说了什么，李幼言已经听不下去了。
　　深重的绝望席卷四肢百骸，她向后踉跄两步，险些没能稳住身形。

　　杀不掉？
　　那一瞬间，李幼言几乎有了自暴自弃的冲动。
　　难道重来一世，却还是要她步上前世的后尘吗？

　　【幼言，你先别慌。】
　　生怕她承受不住，翡翠连忙抚慰着她:【虽然杀不掉他，但我也发现了一种别的办法。】

　　一语中的，李幼言总算平静了些。

　　对，她还不能慌了心神，就算不能杀死，她也能想出别的办法。

　　李幼言握着剑站在原地，不动不语，目光重新打量起了眼前人。

　　而禾清晏却久久没能从刚刚听到的声音里回过神来。
　　虽然从最开始那几个字以后的内容，他就再也听不太清了，但这还是让他有了一种隐约的猜想。

　　她是在和这道声音抗争吗？

　　隐隐浮现出的想法在禾清晏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种子。

　　李幼言的视线依然未从眼前瘦削的人身上移开。
　　她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使杀不掉，也不能就这么放掉他，至少要先把他留着身边软禁着。

　　她闭了闭眼，将心情调整了些，旋即把剑随手丢下:“清兰，把他放了吧。”

　　听到这话，禾清晏不知为何忽觉有一些意料之中。
　　他试着去听，那道声音果然不在了。

　　但已经在思考如何处理后事的清兰却是一头雾水。

　　就刚刚的情形，任谁看都应该是要必杀这个孩子的吧？
　　为何突然就要放了？

　　清兰第一次有些摸不清服侍的主子了，从前只觉有些娇纵任性，而现在或许还要再添一个喜怒无常了。
　　不过她也并不做疑问，闻言便松开了钳制着男孩的手。

　　毕竟从选择做死士的第一天起，被教导的便是主子的话，不容置喙。

　　被同样按倒在地的孩子也顺势被松开。
　　重获自由，他便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扑到了禾清晏的怀中，呜咽不停:“哥……”

　　禾清晏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李幼言注意到这称呼却有了几分兴致:“他是你哥？”

　　躲在禾清晏怀中的孩子第一时间没敢说话，观察了她的脸色很久后，才小心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孩子声音很轻细:“徐小宝。”

　　不同姓氏，看来是没有血缘。
　　李幼言记得，前世禾清晏从入宫时，便是茕茕孑立、孤身一人，可从未听说过他有个这么重要的兄弟。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把柄。

　　她缓声道:“带他们走吧，清兰。”

　　“公主，带去哪里？”
　　清兰觉得突然带回去两个孩子，在陛下那里并不是很好交代。

　　李幼言露出一抹笑:“这几日下来，本公主觉得这蓟河的风景实在是不错，所以我要买个宅子，在此处小住几日。”
　　她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
　　皇宫人多眼杂，规矩繁冗，远没这穷乡僻壤行事来的方便。

　　“至于他们……”

　　话落，她看向坐在地上紧紧依偎的两人，笑里多了一丝顽劣:“经过刚刚的考察，本公主对他们很是中意，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当家仆吧。”

　　李幼言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门外走去，嫩黄的衣摆轻轻扫过雪面，扬起一片白。

　　又是架剑又是伤人，结果就仅仅因为这么一个所谓的破考核？

　　徐小宝看着李幼言的背影，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怒意。
　　他抬眼看向头顶上的人，以为会看到同样的愤懑，却发现禾清晏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着，眼中一片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想来，自家哥哥好像永远都是这个表情。
　　氛围不合适，徐小宝也没法问他，便只能和他一起沉默着被一众侍卫推搡着带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李幼言半倚在嵌了软垫的马车内壁上，全身都是无法言说的疲惫。
　　她问翡翠:“你说的另一个办法是什么？”

　　翡翠边回忆边道:【幼言，据前世来看，禾清晏在皇宫大开杀戒，似乎不只是犯上作乱这么简单，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李幼言凝了凝眉:“东西？”

　　【是，一个似乎能掌管他气运的东西。】
　　翡翠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

　　想起前世，宫殿之上，尸山遍野，百年不见动容的禾清晏第一次如同疯魔般在其中穿横撕扯。
　　当时只觉得他是生来恶种，嗜好扭曲。现在想来，好像确实也有几分病态的迫切。

　　【若能先一步找到此物，说不定就有把控禾清晏的可能了。】

　　李幼言总算有了几分精神，声音也轻快了些:“那你可有线索？”
　　【线索没有很多，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它会在禾家。】

　　禾家，那就是禾清晏出生的地方。
　　她搜寻着前世的记忆，发现自己对禾清晏的母族并没有一丝印象，貌似从来就没有听他提起过。
　　不过看他眼下这番境况，不用细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她将车外坐着的清兰唤至身前，吩咐她去打听有关禾家的信息。
　　清兰退下前，李幼言着重交代了句:“记住，三日之内，有关禾清晏的必须要重点探清，不允遗留。”

　　女人领命离开。
　　罗帘垂下，遮去了窗外灰白的日光，只余一室寂静。

　　翡翠沉默半晌，突然想到了没说完的话。
　　看不到少女的面色，它也只能琢磨着开口:【而且幼言，我觉得，除了搞清禾清晏要找的东西，你对他的态度或许也要改变一下。】
　　【毕竟，不仅因为这东西和禾清晏有关系，而且他若信任你，愿意渡些气运给你，也是大有裨益的。】

　　此一言，倒让李幼言回忆起了很多事。
　　她想了想，这么说来，自己前世对禾清晏的态度确实称不上好。

　　前世的自己远没有现在和他相识这么早。
　　禾清晏初次入宫时已是十七岁，但观感上却与现在天差地别。

　　轻裘缓带，面如冠玉，一双明目清冽出尘。
　　三年前，他便已是状元及第，三年后更是以一己之力救下被盗寇挟持的皇帝，名满京城。

　　后来，被救下的皇帝问他想要什么。
　　已是满京名门贵女所倾心对象的禾清晏却是指名点姓地求娶了她。

　　皇帝自然无法拒绝。
　　即使知道他疼爱的小女儿根本就不愿成亲。

　　结果这一番强行赐婚下来，生性就倔，又素来被疼爱惯的李幼言自然就不会再给这个罪魁祸首任何好脸色了。

　　……

　　重新回想一遍，李幼言依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即使再来，她的态度也不想改变。
　　不过，受制于人下，确实不得不先低头。

　　【反正调查禾家也需要时间，不如你在这段空档里试着发展下和他的关系。】

　　“放心，我有把握。”
　　对于演戏，她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由于决定下的太过突然，择选的宅院还没来得及开始修缮，于是一行人便只得继续在客栈宿下。
　　客栈题名九窑，与酒的渊源很深，平时便以贩售各式各样的自酿酒品而盛名。

　　李幼言回来时，天色已近深暮，但客栈入门的厅堂处依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管事的，我们这再添一间房。”
　　多了两人，清兰便只好应要求给他们再开一间房。

　　等待的间隙，李幼言听到翡翠在她耳边悄声道:【幼言，你看那小矮子脸色是不是有点怪？】

　　她看了一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小矮子”指的是徐小宝。

　　李幼言不得不感慨禾清晏虽只跟徐小宝差了一个年岁，但在身高方面可谓是天差地别。
　　十二岁，但这身长怕是已经六尺过半了。而徐小宝估摸着才五尺出头。

　　至于脸色……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缩肩弓背，一脸寒相。
　　好像有点发烧。

　　翡翠一喜:【这是好机会呀。】
　　李幼言对此表示赞同:【确实。】

　　正走着的徐小宝被这么猝不及防转过来地一个视线惊了一跳。而当他注意到这视线不紧不慢转移到自己的脸上时，更是吓的直往禾清晏身后藏。
　　无他，架剑那一幕的冲击力对他而言还是太大了。

　　正当他以为是人太多房间订不到，公主要把他们赶出去时，没想到却只是看到她微微一笑，紧接着说出的一句话，让他惊到简直是通体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