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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稳觉 王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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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听了她这番言论,倒是稀奇面上不带表情的思索端看了她好一阵,待见她真是这般所想,遂摇摇头暗叹,真是个不争气没出息的货。语气也硬邦邦的,撂下话后,压根就不等满心激动的她表达番感激之意,就直接扭头走了。
腹中酝酿了那一箩筐的话就噎在了喉中,林芥不明所以的立在原地目送那远去的背影,内心难免有些疑惑和忧虑,倘若她的身份真被查出来了该如何是好。她微微垂眸发了会怔,却很快又将那点惶惑按回了心底。旁人的猜忌、侯府的倾轧,她不是早已从这几日的步步试探里窥得一二,不是也早就做好了在刀尖上讨生活的准备?而藏起锋芒、安稳度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总得要足够的谨慎,才能在这深宅里熬到云开的那一日。
从穿来至今,那一直忐忑提着的心,终于噗通一声彻底落了地。
迈出廊下往偏房走的时候,她觉得连风都带着几分寒意,好似连日来那点虚假的安稳都被这一夜的惊惶吹散了些许。她脚步放得极轻,眉梢眼角都压着几分谨慎,说不出的压抑。
好好活下去,换个世界,你一定能行。
林荞回到偏房的时候,不大的角落里已经堆好了待浆洗的衣物与帕子,推门进去的时候,潮湿的水汽以及皂角的清苦气息就扑面而来。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以防给人家好不容易浆洗好的衣物弄脏弄皱了。这些天来,她院里这些仆妇们的辛苦她是着实看在眼里,几乎从早到晚的浆洗,没个休息的时候。那各房各院送来的那一盆盆衣服、裤子、衣裙、袜子、被单、帷幔等,简直都能将这小院塞得满满当当。
每每瞧着那一盆盆的脏衣物时,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万幸原身的工作不是这个,这要让她穿成了个浣洗妇,成日里就机械似的搓洗着这些如山如海的衣物,只怕得逼疯了她。
这般一想,她就愈发珍惜原身的本职了。从前还觉得当丫鬟这活计于她而言是很有压力的,可现在想来,这压力比起这不停歇的搓衣服来,简直不值一提。再说了,不就是侯府的丫鬟吗?守好本分,少说话多做事,只要熟悉了其中规则,应也没多大难度。
林荞瞥着半空的衣物与脚边的水洼,心情沉沉地往自己屋里走去。趁着今日还有时间,她得好生打理下她那杂物满堆的屋子,好歹将那些个杂七杂八的物件都分门别类的摞好,屋里头也得从里到外打扫下,还有那透风的窗户纸也得重新糊糊。
院里的仆妇们各自干着各自的活,有沉默不语的,也有三三两两俩俩说话的。
林荞见着她们照旧打着招呼,而她们也照旧撇了脸去,不肯搭理她这个外来户。大概是习惯成自然,她也不怎么觉得尴尬了,颇为自然的一路打着招呼的从她们身旁经过。
回到她那个杂乱破败的小屋子,一推门,刹那间铺天盖地的霉味糅杂着某种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那叫一个难受。她抬手在鼻下难受的扇了扇,皱着脸打量着她这个又脏又乱又挤又黑的卧房,竟有些不敢置信自个竟在这般的环境中心安理得的住了这么多天。
好吧,什么也别说了,撸了袖子,风风火火的干吧。
院子就那么大,饶是林荞所在的屋子在最边角,可里头的动静还是能让外头人听得清楚。
听得响动,仆妇们不免打着眼色,交头接耳起来。
“听听,那屋动静不小呢,这狐媚子是在捣鼓啥?”
“哪个晓得?成日里妖妖娆娆的,说话也怪里怪气,也不知是哪儿勾来的狐媚子。”
“就是,怎么就给分咱这了?”
“嗳,要我猜啊,这狐媚子指不定是在哪房里勾搭上了人,被正主打发来这的。”
“我看也是,不然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被远远打发到咱们这偏院来?你们瞧她那眉眼,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
“是啊对啊,那会将军还特意问过她呢,指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千万得躲她远些,这狐媚子的骚气沾不得,别回头被她勾了去,坏了自家名声!”
“天杀的,怎么就放这么个狐媚子在咱院里?上头的人怎么就不将她赶出去府去!”
“就是就是。”
……
林荞提着木桶出来打水时,就见着外头的仆妇们叽叽咕咕的凑一起不知在说着什么。可待下一刻见着她出来时,却又齐齐闭了嘴,刹那止了声。而后又迅速低头各自干着自己的活,好似刚才那番热烈的小讨论压根不存在般。
她们这般欲盖弥彰的做法,在她看来,是生怕她不知她们讨论的对象是她罢。
林荞不免觉得心累,这年头,在这深宅里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夜里,劳累了一日的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屋子依旧狭小,却窗明几净也没了难闻的气味。陈旧的被褥依然单薄,可晒过后的被子不似先前冷硬,松软些之余,还残留着阳光的气息。
破旧木板床上的人睡得很香。
这一夜,是她在这个世界睡得第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