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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慈善晚宴(第一次灵魂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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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陆琛站在香槟塔旁边,第无数次后悔没把值班表焊死在排班科。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那套藏蓝色高定西装,袖口服帖,肩线平整。买回来两年了,因为医生这个职业的缘故,所以挂在衣帽间一直没机会穿。出门前他对着镜子多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领带有没有歪。
其实他本可以不来的。
但院领导说沈氏科技是今年设备捐赠的大头,而他作为青年医生代表去露个脸就行,不用怎么说话,站着笑笑就行。
陆琛听到“沈氏科技”四个字时顿了一下。
然后他下意识的说,好。
他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顿那一下。
就像他没想明白,出门前为什么对着镜子多看了三秒。
“陆医生,笑一笑。”
同事林栀举着手机对准他,镜头差点怼进酒杯里。
陆琛配合地弯了弯眼睛。他笑起来眼尾那颗痣会跟着扬起来,林栀说他这是典型的“杀人放火型长相”。
“天啊,”林栀捂心口,“你这张脸不拍视频真的是巨大的损失。”
“拍了然后呢?”陆琛把香槟杯从左手换到右手,“配乐‘白大褂男神’?”
“你怎么知道我的剪辑思路!”
陆琛笑着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正中央。
那里站着今晚的主角。
沈氏科技执行总裁,沈砚。
沈砚穿着深灰色西装,银色袖扣,侧脸被水晶灯切出清晰的轮廓。他正垂眼听身边人说话,嘴角挂着那种礼貌的、但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的弧度。
陆琛认识这个表情。
二十三年了。
他的信息素是朗姆酒,温和,微醺,像傍晚的海风,又带着凛冽。而沈砚是檀木,又沉,又冷,像深山古刹里常年不熄的那炷香。
这两种味道本不该共存。
可此刻隔着半个大厅,陆琛却觉得自己闻到了那股檀木香。不是香水,是浸进皮肤里的气息。和二十三年一直以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位沈总,”林栀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观察他一晚上了,愣是没见他笑过。”
“他会的。”陆琛抿了一口香槟。
“啊?什么时候?”
“对镜子的时候。”
林栀没听懂,陆琛已经端着杯子走开了。
启动仪式被安排在最后一个环节。
陆琛站在台侧等,手里的流程单被他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
“紧张?”
身后有人递来一瓶矿泉水。
陆琛转头,看见设备科的老周,五十多岁,鬓角白了,每年年会上表演魔术那个。
“没有。”陆琛把水接过来,“就是困。”
“困就对了,”老周压低声音,“这种场合比咱们连做三台手术还熬人。”
他冲大厅中央努努嘴,“尤其是那位。”
陆琛顺着看过去。
沈砚正被人簇拥着往台前走,步伐不急不缓。
“我跟你讲,”老周感慨,“我干了三十年设备,沈氏的东西是真好,沈总也是真冷。去年签合同,我跟他握手,他那手比咱手术室的器械还凉。”
陆琛拧开瓶盖,没接话。
“不过话说回来,”老周看他一眼,“陆医生,你这样子,你跟沈总是不是认识?”
陆琛顿了一下。
“认识。”
“校友?”
“嗯。”
“哦哦,那难怪今天让你来。”老周恍然大悟,“熟人好办事嘛。”
陆琛没解释。
他没说他们不只认识。
他们认识二十三年了。
从他还只会流着鼻涕抢玩具的年纪,沈砚就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沈砚讨厌他。
后来他以为沈砚无视他。
再后来他以为沈砚针对他。
到现在,二十三年过去,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人了。
启动装置立在舞台中央,像个透明的茧。
陆琛走上去的时候,沈砚已经站在另一边了。
陆琛觉得沈砚近看更冷。眼睫低垂,下颌线绷着,西装领口一丝褶皱都没有。
陆琛在他身侧站定。
檀木香清晰地漫过来。不是记忆里的若有若无,是真的、浓的、近在咫尺的。
他走神了半秒。
“手。”沈砚说。
陆琛回过神,把手覆上感应区。
同一秒,沈砚的手也覆了上来。
四只手,陆琛,沈砚,两个Alpha,同时按下。
先是白光。
然后是失重感,像手术台上全麻生效前的最后一瞬。
陆琛想,我没推药啊。
他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前倾。
下一秒,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小臂。
是…………他自己的手?!
陆琛抬头,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装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对方也在看他。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只是看着。
短短两三秒,像被拉成一根极细极长的丝。
陆琛借着那只手的力站直,扶住了桌沿。
他低头。
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
他抬手。
看见一枚银色的、刚才还在沈砚袖口折射灯光的袖扣。
他扭头。
三步之外,那个人穿着他的藏蓝色高定西装,袖口服帖,肩线平整。
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反复攥拳又松开。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不是朗姆酒。
是檀木。
从他现在的身体里漫出来的。
陆琛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里面”闻到沈砚的信息素。
原来檀木在别人身上是这种感觉——沉、冷、远,像隔着一层薄雾看山。
可他明明就在这具身体里,却觉得那山依然离他很远。
旁边那个人显然也闻到了。
沈砚——在他的身体里——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有表情。
但那只反复攥拳的手停住了。
“收一收。”沈砚用他的嗓音说,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陆琛想说我他妈不会收,这又不是我的身体。
但他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想象沈砚平时是怎么控制信息素的。
没用。
朗姆酒的气息从对面的身体里渗出来。
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海风似的朗姆酒。
是乱的,急的,压不住的。
沈砚——用他的身体——垂下了眼睛。
陆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他耳尖那一点薄红。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掌声。
主持人宣布启动仪式圆满成功。
“沈总。”有人凑过来,脸上堆满笑,“今天的体验感如何?”
陆琛看着对方,大脑空白。
“很好。”他用沈砚的嗓音说。
对方显然很满意这个标准答案,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琛低头,盯着自己现在这双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手放下。
——
停车场。
十月底的夜风已经凉了。
陆琛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司机已经替他拉开了后座的门。
他顿了顿。
这车是沈砚的,司机是沈砚的司机。
他现在是沈砚。
陆琛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被谁捂住了嘴。
他隔着车窗往外看。
沈砚——用他的身体——正站在不远处那辆灰色帕拉梅拉旁边。
那是陆琛的车。
沈砚手里拿着车钥匙,低头看了两秒,像在确认这东西怎么用。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声低低地嗡鸣。
陆琛收回视线,掏出手机。
他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二十三年了,他背都背下来了。
“沈总,开过帕拉梅拉吗?别把我车蹭了。”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隔了十几秒。
“嗯。”
陆琛看着这个字,笑了一下。
他又发:
“那你慢点开,别着急。”
这次回得快多了。
“嗯。”
还是一个字。
陆琛盯着屏幕,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他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张表情包——一只猫趴在方向盘上,配字“老司机上路”。
对方没有回复。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
灰色帕拉梅拉跟在后面,隔着三辆车位的距离。
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它们一左一右,分开了。
陆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天下雨,他没带伞,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很久。
沈砚从旁边经过,把自己的伞放在他脚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陆琛追上去把伞塞回他手里。
“不用。”他说。
沈砚看了他一眼。
“没给你。”沈砚说,“还我同学的。”
然后他撑开另一把伞,走进雨里。
陆琛站在原地,脚边躺着那把被拒绝的伞。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沈砚同学的伞。
他也没问过。
就像很多事,他从来没问过。
手机屏幕亮了。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片。
陆琛点开。
是一扇门。
极简的深色木门,没有门牌,没有装饰,只有门边一盏感应灯亮着暖光。
是独栋别墅的入户门——正是陆琛的家。
而现在,沈砚正站在门口。
消息进来了:
“这是你家吧?”
“密码多少。”
陆琛盯着屏幕。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0815”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失。
又输入。
又消失。
陆琛忍不住笑了。
“打这么半天,是在想我怎么记得?”
隔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了。
消息进来。
“嗯。”
陆琛看着这个字。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河。
他没有告诉沈砚。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二十三年前的八月十五号。
但他相信,沈砚记得。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一张图片。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消息进来:
“我进去了。”
陆琛看着这两个字。
他打了很久的字。
最后发出去的是:
“嗯。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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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