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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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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之后,莉泽洛特拥有了许多从未有过的闲暇。
她不必再在天未亮时起身批阅奏章,不必再在深夜出席使节晚宴,不必再在每一次廷议前把反对派的提案预演三遍。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在早餐时慢慢喝完一整壶红茶,可以在阳光好的午后,长久地坐在庭院里,什么也不想。
她迷上了莉娜写的小说。
那些虚构的冒险故事、遥远国度的传奇,填满了她缓慢下来的日子。她把年轻时没时间读的书一本一本找出来,在扉页上写下阅读日期,然后整整齐齐码在窗边的矮柜上。
埃默拉尔德就坐在她身侧。
他的头发早已花白,握剑的手布满褐色的斑痕。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依然澄净温和,与年轻时无异。
他不怎么说话。
他只是陪她坐着。有时读自己的书,有时阖目养神,有时只是望着庭院里那株玫瑰——那是次女登基那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爬满了整面花架。
莉泽洛特念到某处,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把书页递过来,指尖点着某一处。
他低头看。
那是小说里女主角在暮年回望一生时说的话:
“我这一生,爱过,被爱过,守护过该守护的,失去过不能失去的。如此,便已足够。”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
“是这样吗?”他轻声问。
莉泽洛特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穿过花架,在他们之间筛下细碎的光斑。她看着他花白的发,看着他眼尾密密的细纹,看着他依然笔直的坐姿——七十年过去,他仍是那个在石亭外笨拙行礼的少年。
“是。”她说。
他笑了,笑容很淡。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读自己的书。
她也低下头,继续念下一页。
他们什么也没说。
那一年秋天,银杏叶黄得格外灿烂。
莉泽洛特在廊下坐了很久,望着那株当年婚礼时还是幼树、如今已亭亭如盖的银杏。风过时,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
埃默拉尔德从屋里出来,在她身侧坐下。
他们并肩望着那片金黄。
“你还记得吗?”她问。
“记得。”
“我们说过每年都来看。”
“嗯。”
她沉默片刻。
“后来太忙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不忙了。”
她轻轻笑起来。那笑容在她布满细纹的脸上,仍带着七十年前银杏树下的温柔。
“是啊,”她说,“现在不忙了。”
她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他们的手都很老了。皮肤松弛,骨节突出,布满岁月的印记。但那两枚银戒依然稳稳套在无名指上,磨得锃亮,和刚戴上那天一样。
风继续吹着,把银杏叶一片一片吹落。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暮色将整座花园浸成深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