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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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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深处，那一刻钟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青铜圆盘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漠，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否】
叶筝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瞳孔骤缩，脑海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如海浪拍岸，瞬间将她原本的推测拍得粉碎。
不是他。
那昨夜的局势就变得极度诡异了——李安舟先是撤走死士，高调赴宴，接着当众与张大人撕破脸，然后不足两个时辰，张大人全家便遇害。
若是他杀的，这叫杀伐果断。若不是他杀的……
叶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意味着，昨夜有一只黄雀，就躲在他们身后。这只黄雀算准了李安舟离开的时间，用这一百三十一口人命做局，给那位七殿下扣上了一顶摘都摘不掉的死罪帽子。
连她第一反应都怀疑是他干的，更何况这满朝文武，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喂！看够了吗？看够了赶紧走！别在这挡着我们办事！”
录事不耐烦的声音，将叶筝从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
叶筝回神。
既然确认了这事不是李安舟做的，大理寺这边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任由仵作们去查便是。
想到这，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无比：“大人，有另一件事，我倒是想请教一下。”
她抬眸，看着那录事，字字清晰：“既然死因未明，凶器未定，大理寺究竟是凭哪一条律法，把一位亲王扣在偏厅的？”
那录事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想要拿官威压人：“这……昨夜王爷与张大人当众冲突，满城皆知，这就是动机！况且……”
“况且什么？”叶筝神色不动，淡淡打断了他：“若是只有动机就能抓人，那这满朝文武和张大人有过节的多了去了，大人怎么不全抓来？”
被逼问至此，那录事显然有些恼羞成怒，脱口而出：“况且，有两具尸体的旁边，都掉着郑王府的亲卫腰牌！这算不算铁证？！”
叶筝听完，抬起眼，用充满荒唐的眼神，在录事脸上停留了三息。
随后，她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大火烧死了一百三十一号人，却独独烧不掉郑王府那两块质地平平的青铜腰牌？”
她的语速极慢，甚至带上了困惑：“这火……倒是生了智慧，知道替大理寺留下铁证？”
录事被噎得面色涨红，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理，但在绝对的证据面前，没人敢去深究这份不合理背后的荒谬。
叶筝垂下眼帘，原来如此。
这就是此案最恶心、也最难办的地方。七皇子有着不硬不软的杀人动机，案发现场有着不硬不软的所谓罪证。
这像是一场傲慢的示威。
幕后那位权贵正站在云端，隔着一百多口人的焦尸，在虚空中跟大理寺、跟李安舟、甚至跟她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去吧，把这位七殿下抓起来。我说他是凶手，他就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焦躁的脚步声打破了对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仵作走出了门帘，手里提着个沾满黑灰的铜钳，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他经过叶筝身边时，根本没心思管她，是对着那录事大声嚷道：“这尸体不对劲！老夫验了一辈子火场尸，从未见过烧成这副德行的——皮肉都成炭了，骨头却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
老仵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这火不是凡火，这伤也不是凡伤。这案子咱们大理寺恐怕接不住，赶紧的，去递折子请钦天监的那帮……请那帮大人来看看！这怕是撞了什么邪煞了！”
钦天监。
巧了。
叶筝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这案子上升到了通天异动，那她可真是专业对口了。
不再犹豫，她转身看向那一脸难色的录事，声音清冷，截断了所有的拖泥带水：“不必劳烦大人走公文流程了。”
录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条理清晰地抛出了方案：“这种杀头的大案，每拖一刻，我家王爷的清白便损一分。大理寺的公文一来一回得半日，我有王府快马，这就去替各位把钦天监的大人请来。”
录事下意识想拦：“但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叶筝懒得听这种车轱辘话，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大衍律例里，可没规定不许苦主家眷替官府跑腿传话。大人若是不放心……”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门口的侍卫：“大可以派两个差役押车随行。既全了大人的规矩，又省了王爷的时间。这双赢的买卖，大人还要犹豫吗？”
录事被她这一套连消带打弄得哑口无言。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这差事本来就烫手，钦天监那帮人眼高于顶，若是请不动，也是她叶筝面子不够，怪不到大理寺头上。况且王府的马确实快，早点把人弄来，早点结案。
“行吧。”录事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借坡下驴：“既然叶姑娘救主心切，那本官便网开一面。来人！点两个腿脚快的差役，护送叶姑娘去钦天监！”
*
京城北隅，钦天监，观象台。
这里是大衍王朝离天最近的地方。
巨大的青铜璇玑玉衡正发出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原本平滑如镜的浑象盘上，此时正泛起一阵阵诡异的涟漪。
值守的五官灵台郎此刻满头大汗，死死盯着盘中那不断变幻的星影，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笔。
那是从苍穹之上漏下来的启示。
【数日之后，郑王封地，华辽、丹东一代，恐有大涝……】【死伤……】
后面的数字被一层模糊的云雾遮蔽。
灵台郎急得想去拨动指针，试图听清那模糊的天音，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顺着指尖钻进脊背。
“这……这天意如何能断了一半？！”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若算不出死伤方位，这折子该如何上呈陛下？”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焦灼。
“别拨了。再拨，这璇玑阵就要烧了。”
灵台郎猛地抬头。
只见观象台那厚重的朱红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
一位素衣长裙的女子踩着满地星辉走进来，神色淡然得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在她身后，两个穿着大理寺公服的差役正撑着膝盖疯狂喘气——这女人……这女人到底是兔子成精还是仙鹤转世？
马车刚到钦天监门口，他们还没来得及下马，她就拎着裙角一路消失在了石阶尽头。哪怕是王府里最顶尖的轻功高手，怕是也不过如此。
叶筝立在原地，目光掠过那些仪器，最后落在了灵台郎手中的那份草本上。
“这有一桩纵火案。人命关天，大理寺本想按规矩请诸位大人移步，去验一验现场。”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那两枚郑王府的令牌。
令牌的一角有明显的火灼痕迹，边缘甚至开始发黑，唯独正面的“郑”字，仍然清晰无比。
“但我看大理寺的公文走得太慢，我家王爷的清白等不得。”叶筝语气波澜不惊，“于是，我直接把证据带来了。”
灵台郎愣愣地看着她：“这……”
“大火吞了一百三十口人，尸骨烧得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这火却偏偏像生了眼，不仅避开了这两块令牌，还把上面的名姓烙得如此显眼。”
叶筝没给他提问的机会，抬手，指尖精准地指向不远处那一处正闪烁着幽微蓝光的青铜罗盘——那是钦天监专门用来监测非自然波动的测灵盘。
“拿那个试试这两枚令牌。”她声线清冷，“看看这上面，可有仙火过境的意思。”
灵台郎虽然满腹狐疑，但在她那过于笃定的目光下，还是鬼使神差地捧起了那枚青铜罗盘，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两枚烧焦的令牌。
一息。两息。
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原本静止的磁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地向左偏转了半寸。
嗡。幽蓝的光芒在罗盘底座上一闪而逝。
那是凡人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残响。
“这……这针动了？！”跟来的差役哪怕不懂行，也能看出那罗盘的异常，吓得往后连退半步，“这腰牌上……有脏东西？”
灵台郎看着那偏转的指针，脸色瞬间煞白。
作为钦天监的官员，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抹幽蓝代表着什么。
这是有人，引动了不该存在于世俗的力量。
但他依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擦了把冷汗，困惑道：“动是动了……但这只能说明现场有异，跟洗清你家王爷的嫌疑有什么关系？这腰牌毕竟还是郑王府的，哪怕用了邪术……”
“是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叶筝目光低垂，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指针，声音极轻。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迟钝感到无奈。
随后，她抬起手，指尖隔空点了点灵台郎手边那份还没写完的草本：“如果我没看错，大人刚才在推演——郑王殿下的封地辽东一带，数日之后，将有大涝？”
灵台郎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星象确是如此显示，水气过重，来得毫无征兆，但这……”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叶筝。
叶筝看着他惊愕的表情，语速不疾不徐：“大人是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仙凡制术》应该也精通。‘五行生克，有借有还’这种入门的道理，应该不用我一个外行来教吧？”
她指了指那两枚残留着仙火气息的令牌，又指了指那份预警大涝的草本，眼底划过一丝凉意：“凡界自有定数，妄动仙火，便是向天道借了火。老天不做亏本买卖，既然在这里借了火，自然就要在别处还回来。”
“京城刚起了一把这一百三十条人命填的仙火——”
“千里之外的辽东，自然就得发一场滔天的大水来平账。”
证据确凿，严丝合缝。
叶筝抬眸，直视着灵台郎那双震颤的瞳孔，抛出了最后的反问：“这火若是郑王放的，他何苦要招来一场大水，去淹自家封地的子民？”
她向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的弧度：“您觉得，我家王爷是那种为了杀区区一个张大人，就自毁江山的蠢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