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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恰在此刻,马车猛地一顿。

      “吁——”车夫的勒马声成了最好的救场。

      车厢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

      叶筝偏头,避开了李安舟那双要把人吸进去的桃花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感:“我等王爷江山到手,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说罢,她甚至没等李安舟反应,眉头紧皱,撩开帘子便毫不犹豫地跳下了马车。动作利落无比。

      夜风一吹,背后的视线终于被隔绝。叶筝一路疾走回寝居,脚步快得带风,后槽牙却咬得咯吱作响。

      这到底几个意思?“跟了他”?是做那劳什子的侧妃,还是当一辈子的打手?无论是哪种,这尼玛都是另外的价钱!

      仙盟给的工资里只包含了辅佐夺嫡,可没包含献身哄睡!就不能好好地收起那些花花肠子,专心搞事业吗!

      带着一肚子气冲进屋内,反手落锁。

      叶筝甚至顾不上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熟练地撬开了床底最深处的暗格,摸出了那个伪装成香囊的芥子袋。

      打开,倒出。几点幽蓝的微光瞬间照亮了她的脸色。

      “一、二、三、四、五、六……七。”

      指尖触碰到灵石冰凉温润的质感,叶筝那颗焦躁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很好。至少今日的工资结了。

      她长舒一口气,将那七颗上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骨肉。

      作为一个仙盟的资深社畜,叶筝自认资历尚可,业务卓群。当初接下这个下凡任务时,上面不仅给配了高薪,还附送了这个据说能通晓天机的金手指,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场万无一失的降维打击。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甲方这么爱作死。

      叶筝翻了个白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份坑爹的任务资料:

      【任务对象:大衍王朝七皇子,李安舟,年方弱冠。】

      【评语:人如墨玉,端方君子。乃治世之能臣,盛世之明君。然命格与仙界相冲,若任其野蛮生长,必将踏入魔修之道,致使三界遭祸。】

      呸。

      神特么“人如墨玉、端方君子”。

      这七天相处下来,那厮分明就是个“人如疯狗、衣冠禽兽”。

      虽然叶筝本能地觉得——夺嫡是其次,防止他修仙才是真的。但这任务既然接了,钱也收了,把李安舟扶上皇位,让他老老实实当个凡人皇帝,便是她的职业操守。

      前提是,她能忍住不把他掐死。

      才短短七天,她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裂开了。

      “呼……”叶筝揉了揉眉心,强行将吐槽压下。

      职业素养告诉她,如果有什么走歪的地方,必须立刻修正。今晚那个车厢里的眼神太危险,她必须确认一些事。

      夜色已深,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中,叶筝盘膝而坐,意念再次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那面斑驳阴冷的青铜圆盘静静悬浮。今日的三次提问机会已刷新。

      她盯着那圆盘,抛出了最在意的问题——如果李安舟真爱上她,这任务就变成了虐恋情劫,得加钱;如果他在演戏,那就更不对了,得防备。

      “今日第一问。”她在心底冷冷发问,“李安舟刚才说的叫我跟了他,是因为心悦我吗?”

      圆盘几乎没有迟疑,发出一声嘲弄般的嗡鸣,随后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否】

      叶筝深吸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厮就是在演戏,想用美男计把她这枚好用的棋子彻底绑死。

      只要不是真爱,那就好办。大家逢场作戏,谁怕谁。

      然而,她还没来及松口气,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

      叶筝眼神一凛,问出了那个一直潜藏在心底、让她如芒在背的问题。

      “第二问。”她的意念在识海中微微颤抖:“李安舟……是否已经怀疑我是仙人?”

      回答她的是一刻钟的死寂。

      过了许久,那青铜圆盘才缓缓转动,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

      【是】

      叶筝目光平静,盯着那个字,衣袖下的手指却缓缓攥紧,内心深处的岩浆终于彻底翻涌。

      她差点忘了,这人本就是因为天生自带极高的仙缘,才会被仙盟列为头号监控对象。比起帮他夺嫡,她的核心任务其实只有一个:掐灭这份仙缘,让他老老实实当个凡人,生老病死,入土为安。

      可现在,这个凡人不仅察觉了她的异常,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仙人。

      一旦让他对修仙动了念头,或者想从她身上谋求长生……那这任务,怕是要她弑君了。

      ……

      次日,晨光微熹。

      一夜梦魇不断,叶筝顶着这具凡人躯壳下的两团青黑眼圈,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准备迎接自己毫无期待的早膳。

      刚一迈出门槛,便见一位贴身侍女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煞白,连礼都忘了行。

      “不好了!叶姑娘,出大事了!”

      侍女跑得气喘吁吁,带着哭腔道:“大理寺……大理寺卿亲自带着人围了前院,说是宫里下了口谕,把王爷给带走了!”

      叶筝动作一顿,睡意瞬间消散:“怎么回事?大理寺哪来的胆子敢动亲王?”

      “说是……说是牵扯到了命案。”侍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压低了声音,颤颤巍巍地复述着李安舟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王爷临走时谁也没让跟着,只叮嘱奴婢一定要转告叶姑娘一句……”侍女咽了口唾沫:“王爷说——昨夜张大人府邸突发大火,烧了一整夜……人,已经死了。”

      叶筝下意识想沉入识海,直接问一句“这火究竟是不是李安舟放的”,指尖刚触到眉心,才猛地想起——昨夜脑子里大概是进了水,为了试探那货的真心,她已经挥霍了两次机会。

      “……”叶筝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行压下悔意。罢了,求神不如求己。先捞人要紧。

      “备车,去大理寺。”

      ……

      大理寺,公堂前院。

      肃杀的威压感扑面而来。作为掌管刑狱的最高机构,这里往来的官吏皆神色冷肃,只有在看到叶筝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

      细碎的议论声混着不怀好意的打量,钻入叶筝耳中:“瞧见没?这就那位……郑王府新纳的绝色谋士。”“呵,谋士?我看是红颜祸水吧。这么个尤物养在身边,难怪郑王殿下还有心思去放火杀人。”

      叶筝面如止水,对这些污言秽语置若罔闻。

      她走到值守的录事面前,亮出了郑王府的腰牌,语气不卑不亢:“郑王府叶筝,求见大理寺卿,有案情相呈。”

      那录事扫了一眼腰牌,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敷衍:“姑娘来得不巧,寺卿大人此刻正在张府废墟勘查火情,没空见闲杂人等。”

      叶筝眉头微蹙,正要再言,那录事却忽然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过,姑娘若是实在心急,倒是可以直接去西侧偏厅。王爷正被请在那儿喝茶,尚未定罪,姑娘若是想去陪着王爷解解闷,下官倒是可以行个方便。”

      叶筝动作一顿。去陪他解闷?

      她甚至能想象出李安舟此刻那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多半正坐在偏厅里,等着她去演一出“泪眼婆娑、生死相随”的苦情戏。

      见什么见。此时进去见他,除了两个人一起被困在里面大眼瞪小眼,坐实红颜祸水的名头,能把人捞出来吗?

      既然张大人昨夜死在火场,大理寺又没有直接定罪,说明尸体或现场有问题。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陪李安舟坐牢,而是要搞清楚——

      人,究竟是谁杀的。

      叶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名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录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不见王爷。但既然大理寺扣了人,总得有个说法。能不能麻烦大人把初勘案由拿来我看一眼?”

      那录事一愣,下意识想拒绝:“案卷乃是大理寺机密……”

      “机密?”

      叶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家王爷那是皇子。你们无凭无据软禁亲王,连个案由都不敢给,是想告诉天下人,大理寺在构陷皇族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录事瞬间怂了。

      初勘案由本就算不得什么核心机密。他擦了擦汗,不情不愿地从桌案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只许看这一页,别的不能翻!”

      叶筝也不废话,指尖飞快划过那潦草的字迹。

      【丑时三刻,京西走水。户部右侍郎张府,火势燎原。】【满门一百三十一口,全家毙命,无一生还。火因不明。】

      叶筝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的手指在那冰冷的全家毙命四个字上停住了。

      昨夜他们离开张府时,正是亥时。而案卷上记录的起火时间,是丑时。

      中间仅仅隔了两个时辰。

      仅仅两个时辰,就能让一位户部侍郎的深宅大院满门灭绝?

      若是走水,哪怕火势再大,百余口人总该有几个机灵的能逃出生天。

      除非,火起之前,他们就已经逃不掉了。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性——这不是意外。这是计划周全、执行狠辣的屠杀。

      电光火石间,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念头击中了叶筝——昨晚赴宴前,李安舟看似随意地挥退了身边那十几名精锐死士,只带了她一人前往。当时她只当他是自大狂妄。

      可现在想来……那消失的十几个顶尖杀手,在他们赴宴推杯换盏的时候,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叶筝头皮发麻之际,一阵浓烈刺鼻的焦臭味从后堂猛地飘了出来。

      紧接着,门帘后传来几声压抑且焦躁的议论。

      “还没验出眉目吗?”

      “怎么验?都烧成这副鬼样子了,连皮肉都焦在了一块,根本瞧不出喉管里有没有吸入烟灰。查不出是死后焚尸还是生前遭灾,这案卷咱们怎么交差?”

      “上头催得紧,要是再拿不出个准话,咱们这层皮都得被揭了……”

      隔着厚重的布帘,叶筝听着那几句细碎的抱怨,目光在半空中凝了凝。

      死因不明,目前仵作们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

      如果这灭门惨案真是李安舟那批消失的死士干的,尸骨上必然留有郑王府特有的杀人技法。

      一旦让他们误打误撞摸到了窍门,验出了那些痕迹,那就是铁证如山,神仙难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内心异常冷静。

      在下一步行动之前,她必须先确认自己的立场:到底是去破案洗冤,还是去毁尸灭证。

      这最后一次提问机会,必须用在这里了。

      面对满堂的喧嚣与压抑,叶筝不动声色地阖上了眼,意念瞬间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青铜圆盘孤零零地悬浮着,等待着今日的终局。

      “今日第三问。”

      叶筝的声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张大人一家满门惨死,可是李安舟手下那批死士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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