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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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花板、墙壁、角落里那盆他买回来却从没让我管过的绿植，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却又偏偏清晰地回荡着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
“你要死就死，别来缠着我。”
“看着就让人恶心。”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你死了，我反而清净。”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想笑，嘴角刚一扯动，就牵扯出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疼痛。喉咙口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和之前的血迹晕染在一起，开出一片绝望而惨烈的花。
我真的好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像是整个人被放在火上慢慢烤，又被扔进冰水里反复冻，连灵魂都在发抖。
我到现在都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太粘人了，是不是我太爱哭了，是不是我一身的病让他觉得厌烦，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朋友早就骂醒过我。
她们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心狠得没有一点温度，仗着你喜欢他，就肆无忌惮地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她们说，你就是个傻子，纯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被伤成这样，还舍不得说他一句坏话。
我那时候还会替他辩解。
我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温柔，会给我买糖吃，会在我咳嗽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会抱着我说，以后都有他。
现在才明白，那些温柔，要么是假的，要么是过期了。
过期的东西，就像变质的药，不仅不能救命，还会害人。
我害了我自己。
我把手轻轻放在胸口，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变慢，一点点变轻，像快要燃尽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可我到最后，脑子里装的还是他。
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还是想告诉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喜欢到哪怕他这么对我，我都恨不起来。
我真是没救了。
我缓缓地抬起手，朝着门口的方向伸过去，好像这样，就能碰到他一样。指尖冰凉，连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像我这颗快要死去的心。
“我……好想见你……”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声般地吐出这句话。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我。
没有人过来抱抱我。
没有人会再心疼我。
他不会来。
永远都不会。
视线彻底黑下来的前一秒，我眼前闪过的，还是他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眉眼温柔，朝我伸出手。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也是我这辈子，逃不开的劫。
我闭上了眼睛。
手无力地垂落。
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彻底消散。
我死了。
死在这个没有他，没有光，没有希望的房间里。
死在我最爱他的这一年。
死得一文不值，死得狼狈不堪，死得，连一个为我掉一滴眼泪的人都没有。
攻视角
而另一边。
我挂了电话之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电话里那个有气无力、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耳边若有似无地绕着，烦得我心口发闷。
又来这套。
装病，装可怜，装快死了，无非就是想让我回头，想让我心软，想让我回去看他一眼。
我早就看透了。
以前我就是太心软，他一哭一闹，我就忍不住回去，结果呢？换来的就是变本加厉的纠缠，一身的病气，整天要死要活，谁受得了。
我早就腻了。
我发动车子，油门踩得很重，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风很大，刮得车窗呼呼作响。
我点了一根烟，靠在窗边，想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下去。
说实话，刚才他那个声音，是真的有点奇怪。
轻得像随时会断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我嗤笑一声，掐灭了烟。
装得还挺像。
骗谁呢。
我才不会再上当。
死了才好，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也没有人整天给我发那些烦人的消息，再也没有人半夜打电话哭哭啼啼，再也没有人像个甩不掉的累赘一样跟着我。
我巴不得他彻底消失。
我加快车速，想赶紧离开这个让我心烦的地方。雨突然就下了起来，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视线瞬间模糊。
我骂了一句，伸手去调雨刮器。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强光迎面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声。
车身猛地一震。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骨头像是碎了一样，血涌进喉咙，眼前一片血红。
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脑子里突然炸开的，不是别的。
是电话里，他那声破碎到极致的哽咽。
“我现在……真的好想见你……”
“最后一面……”
我突然就慌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我好像……真的把他弄丢了。
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惜，太晚了。
车子彻底变形，引擎燃起熊熊大火。
我和他，一南一北，一先一后。
他死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带着满腔未说出口的爱意和绝望。
我死在冰冷的车祸现场，带着迟来的、永远无法弥补的悔恨。
一尸一命，双双赴死。
这一辈子，我们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