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愈白》上至

2、初阳

　　林疏月被颈边的暖意弄醒。

　　不是梦。昨夜雨停后，他把那只小白狐裹在软毯里，放在枕边。此刻它正蜷成个球，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肩窝，尾巴尖无意识扫着他后颈，像片刚晒过太阳的云。他动了动，小狐狸立刻醒了，琥珀色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下巴，喉咙里滚出细弱的“呜”声——像在讨食。

　　“醒了？”林疏月撑起身子，霜雪色长发滑落肩头。他记得昨夜给它涂了药，包扎了爪子，此刻白愈右爪的布条还系得整整齐齐，只是沾了点草屑。他轻手轻脚下床，从柜子里取了块干净的软布，又去外间吩咐小童：“去厨房要碗温羊奶，切两片蒸糕，要软和的。”

　　小童应声去了。林疏月回到内室，见白愈正用爪子扒拉他昨夜脱下的外袍，把脸埋进领口嗅。他失笑，走过去把外袍拎起来：“这是我衣服，别弄脏了。”小狐狸却叼住衣角不放，尾巴在身后晃成小漩涡。他只好妥协，把外袍铺在软榻上，白愈立刻跳上去，蜷在上面打盹，只露个雪白的脑袋。

　　羊奶和蒸糕很快送来。林疏月把蒸糕掰成小块，泡在温羊奶里，试了试温度才端过去。白愈凑过来闻了闻，起初有些警惕，后来见他坐在榻边，便慢慢凑近，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眼睛立刻亮了，一头扎进碗里，胡须上都沾了奶沫。

　　“慢点，没人跟你抢。”林疏月用帕子垫着手，轻轻擦它嘴角的奶渍。小狐狸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尾巴尖扫过他手背。

　　这时，窗外传来晨课的钟声。林疏月看了眼漏刻，已近辰时，该去听师尊讲课了。他起身整理衣冠，白愈突然跳下软榻，叼住他腰间的玉佩穗子往床下拽。

　　“这是掌门赐的，不能丢。”林疏月弯腰去解，小狐狸却灵活一闪，叼着穗子窜到屏风后，只露出个雪白的屁股。他无奈又好笑，走过去把它捞起来：“再闹，今日就不给你喝羊奶了。”

　　白愈立刻松口，玉佩“啪嗒”掉在地上。它用爪子拨了拨，见他弯腰去捡，又凑过去舔他手背，像在道歉。林疏月揉着它耳朵叹气：“罢了，跟我去经堂吧，别乱跑。”

　　经堂在青霄宗主峰东侧，林疏月抱着白愈穿过竹林时，晨露还沾在竹叶上。他特意用外袍裹紧小狐狸，怕它着凉——昨夜它爪子上的伤虽好了些，到底还是弱。经堂外已有不少弟子，见他抱着个白毛团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师兄，这是你养的？”一个圆脸师弟凑过来，伸手想摸。白愈却炸了毛，呲着牙哈气，尾巴竖得像根旗杆。林疏月赶紧拦住：“它认生，不好意思啊。”师弟笑笑，识趣地退开了。

　　经堂内，师尊正讲“引气入体，当如溪汇成河”。林疏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白愈放在膝头。小狐狸起初有些紧张，爪子扒着他衣襟，后来见他听得认真，便慢慢放松，蜷成一团打盹，尾巴盖在爪子上，像个毛绒球。

　　讲到“灵气流转周天”时，师尊忽然停下，目光扫过林疏月膝头：“林儿，你这狐狸倒安静。”

　　“回师尊，前日在后山捡的，受了伤，我给它治好了。”林疏月轻咳一声，把白愈往怀里拢了拢。小狐狸似有所觉，抬头冲师尊眨了眨眼，琥珀色瞳孔在光线下像两颗琉璃珠。师尊捋着胡子笑了：“既是你捡的，便好好养着，莫要让它再受伤。”

　　“是。”林疏月应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愈背上的软毛。

　　经堂课毕已是巳时。林疏月抱着白愈回寝殿，路上遇见膳房的张婶。

　　“林少爷，这小狐狸真俊！昨夜见你抱着它回来，还以为是谁家的宠物呢。”张婶笑着递来个小碟子，“刚蒸的鸡肝，拌了点蜜，给它当零嘴吧。”

　　“谢谢张婶。”林疏月接过，见白愈正用爪子扒拉他袖口的盘扣，便把碟子放在书案上。小狐狸凑过去闻了闻，叼起一块鸡肝，躲到软榻底下吃，只露个尾巴尖在外面晃。

　　他失笑，取了本书翻看，偶尔瞥一眼软榻下——白愈吃完了，正用爪子洗脸，洗完又跳上书案，把他的笔推到地上，用鼻尖拱着玩。他捡起笔，在纸上画了只简笔狐狸，白愈立刻凑过来，用爪子按住画纸，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像你吗？”林疏月又添了几笔，画了朵红梅在狐狸脚边——想起昨夜它白毛沾血的样子。白愈却突然跳下书案，叼起他的帕子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他，尾巴摇得像朵花。

　　“又闹什么？”林疏月走过去，见它把帕子铺在廊下的石凳上，自己蜷在上面晒太阳。他明白了，这是嫌屋里闷，想出来透气。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它眯着眼打盹，阳光透过廊柱洒在它身上，绒毛泛着金边。

　　午膳是张婶送来的莲子粥，林疏月盛了一小碗，吹凉了尝了尝，觉得味道正好，便分出半碗，用浅碟装着放在石凳边。白愈闻到香味，立刻醒了，凑过去舔了舔，眼睛亮晶晶的，一头扎进碟里，连碗底的莲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慢点，没人跟你抢。”林疏月用帕子擦它嘴。

　　暮色渐沉，林疏月吹熄蜡烛时，白愈又跳上枕边，蜷在他肩窝。他轻轻拍着它的背，像哄小孩睡觉。窗外有萤火虫飞过，点点绿光映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像撒了把星星。

　　白愈正睁着眼睛，借着月光看他沉睡的侧脸。少年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单——就像它自己。白愈伸出舌头，悄悄舔了舔他微凉的指尖。

　　“白愈……好。以后，只准你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