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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Ω项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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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刑侦楼下。陆驰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沈晏扶着车门下来,脸色依旧不好,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陆驰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虚扶在他肘后半寸——一个既不会碰触,又能在他摔倒时立刻捞住的距离。
两人刚进大厅,就撞上拎着保温杯的王建民。老头眼睛一亮,“呦,陆队,接小沈去了?”
陆驰的耳朵尖红了,他别开视线,下颌线紧绷。“送文件,顺路。”
沈晏盯着地砖,耳廓也泛着薄红,陆驰在撒谎,紧绷的下颌线,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
王建民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撇撇嘴“行,你是队长你说了算。”他小声嘀咕,转身离开“反正我交接完工作就可以退休了,剩下的天地就让你们小年轻去闯吧。”
陆驰看着沈晏跟着王建民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无意识地磨蹭了下手指,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几个小时前,在酒店房间里,触及另一片皮肤时的温热与光滑。那感觉挥之不去。
——几个小时前。
“你,转过去。”沈晏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力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陆驰没说话,依言转过身,面朝着冰冷的白墙。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想象就变得异常敏锐。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是浴袍被褪下,落在床上的闷响。接着,是更轻的、布料划过皮肤的声音。
他能想象出那副画面——白皙的皮肤,清晰的肩胛线条,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的指尖……
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他闭上眼,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手背青筋微显,用尽全力克制着回头的欲望。寂静被无限拉长,只有身后人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屡屡失败的、细微的布料拉扯声。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或者只有几分钟。陆驰终于等得心烦意乱,那点焦躁混合着别的、更晦暗的情绪破土而出。
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沈晏正低头和一件衬衫的扣子较劲,手指软得使不上力,领口歪斜,大片胸膛和锁骨暴露在空气里,皮肤在顶灯下白得晃眼。听到动静,他愕然抬头,潮湿的黑发贴在额角,眼尾还有未褪尽的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陆驰深沉的视线里。
空气瞬间凝固,黏稠得化不开。
陆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大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粗暴又避免沈晏受伤的力道扯过衬衫。
“抬手。”陆驰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晏像是被钉住了,机械地照做。陆驰低着头,快速却仔细地帮他套上袖子,一颗颗系好纽扣,从下腹到领口。每一次指尖掠过单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身体的温度和细微战栗。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那片逐渐被覆盖的皮肤上,呼吸灼热。然后是裤子……
“驰哥,发什么呆呢?”
贺磊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瞬间击碎了那香艳又窒息的画面。陆驰回过神,看见眼前的贺磊夹着档案袋,一脸好奇地凑到他旁边。
一股没来由的烦操涌上来。陆驰白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和“离我远点”的意思毫不掩饰。
“呃……”贺磊被蹬地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走了,边走边小嘀咕,“吃枪药了啊……”
陆驰没理会,他再次看向沈晏离开的方向,走廊已空无一人。只有指尖那点虚幻的触感,和胸腔里的躁动还未能平复,另一件更沉的心事又压了上来。
——从酒店出来,他先拐去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灯光冷白。医生看着化验单,“血液里有微量□□衍生物,致幻剂,剂量轻但足以让人产生幻觉、困倦,放大恐惧感。”
陆驰靠在墙边,看着沈晏安静地坐在检查床边,脸色白得跟墙一样。听到“致幻剂”时,沈晏睫毛猛地一颤,随即又封上那层冰。
“最近接触过可疑物品吗?”医生问。
“没有。”沈晏答得飞快,声音平稳,“可能太累了。”
陆驰当时就站在阴影里,磨了磨后槽牙。累到血液里凭空多出致幻剂?这谎撒得,又笨又气人。
七年过去,这人还是这样,让人想敲碎那层冰,看看芯子里是不是一样冰冷。
陆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
陆驰拎着两大提咖啡走了进来。
“陆队,徐浩的手机数据恢复了七成,够拼个大概了。”贺磊点开投影。
幕布亮起,首先弹出的是两个并列的加密相册目录。左边命名为“工作”,缩略图是各种角度的直播截图和精修照片,光线柔和,眼神刻意调整成某种朦胧的忧郁。右边命名为“生活”,里面大多是电子账单截图,还有十几张不同角度的眼部特写。
“不同的世界。”王建民叹了口气。
陆驰没说话,目光从眼部特写移到沈晏脸上,停留。沈晏正低头将从徐浩公寓里搜查来的物品铺在会议桌上。除了直播设备、一些廉价琐碎的物件,还有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丝绒首饰盒。打开后,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条造型精致的黑色项圈,上面有一个极简的,线条缠绕的希腊字母“?”(欧米伽)。
“这是在衣柜的暗格里找到的。”贺磊翻找其他物品,看到沈晏的注意力被首饰盒吸引,开口解释。
沈晏将项圈举到灯下,内侧显现出一行不太明显的微刻标号“?-052”,沈晏递给陆驰。“像是定制徽记,不像普通饰品。”
陆驰接过,仔细翻看。“查这个符号和编号。如果确实是定制徽记,那么他的来源就是突破口。”
“陆队,我觉得你先看看徐浩的通讯记录,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贺磊调出徐浩过去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高额消费的时间轴,将它们并列投影。
“看这里。”贺磊指向一个节点,“三个月前,徐浩的通讯频率出现明显变化。他与此人的联系激增。”
屏幕上出现一个备注为“程哲-服装赞助”的联系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徐浩的消费模式和活动轨迹开始变化。”贺磊又调出对应的消费记录。“徐浩在近期频繁出入“蓝调”、“金珀”等几家高端酒吧和私人会所,这些场所的消费与他直播收入的增长曲线不完全匹配。有大量不明来源的现金存入他的副卡,而每次高消费或现金存入前后,都与这个程哲有通话或信息往来。”
陆驰看着屏幕上的轴图“雕刻方面有没有结果?”
“没有,目前只能查到,徐浩在死前去见过一个心理医生。”
“把这两个人的信息都挖出来,要一挖到底。”陆驰眼神锐利。
散会后,沈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关灯时,他手机屏幕在昏暗中间隔亮起。
未知号码,新信息。
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052的眼睛,很美。下一个,会是哪里?」
沈晏猛地攥紧手机,指尖冰凉。
走廊尽头,陆驰倚在墙边,将他瞬间僵硬的背影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