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迷塔塔

1、第 1 章

　　冬夜的会所包厢里，烟味与酒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温之羽坐在角落，指尖捏着一杯温水，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沙发中央那个男人身上。
　　陆烬。
　　他穿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垮，指尖夹着烟，侧脸冷硬锋利，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哪怕只是随意靠着，也能让一屋子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这是京城人人都要敬三分、怕三分的陆爷。
　　却是温之羽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爱了三年的人。
　　“陆哥，下一场去不去？新开的场子，货色不错。”旁边的人笑着凑上来。
　　陆烬漫不经心抬眼，吐了口烟，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不去。”
　　旁人立刻不敢多言。
　　只有温之羽轻轻起身，走到他身边，将温水递过去，声音软得像初春的风：“少抽点，胃不好。”
　　他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陆烬瞥了他一眼，没接水，也没说话，只是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更没有半分温柔。
　　就像在看一件用惯了、却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
　　温之羽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三年了。
　　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替他挡麻烦，在他深夜醉酒时守在床边，在他被人算计时报复回去，在所有人都畏惧陆烬的冷漠时，只有他敢靠近，敢把一颗真心捧上去。
　　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却忘了，陆烬这种人，习惯了被捧着，就永远学不会珍惜。
　　包厢里有人打趣：“之羽对陆哥是真上心，也就你能管得住陆哥。”
　　温之羽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管不住陆烬。
　　他只是心甘情愿，围着他转。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雪。
　　陆烬径直走向车，司机立刻开门。温之羽习惯性跟上去，却在伸手要拉副驾车门时，被陆烬冷冷一句拦住。
　　“你自己回去。”
　　温之羽脚步一顿。
　　“陆烬，”他第一次没那么顺从，声音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外面下雪了。”
　　“跟我有关系？”
　　陆烬抬眼，目光冷得像这冬夜的雪，一字一句，刺得人心脏发疼：
　　“温之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没让你等，也没让你陪，你做的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毫不犹豫驶入夜色，溅起一片雪水，溅在温之羽的裤脚，冰凉刺骨。
　　他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发顶、肩膀，慢慢融化。
　　三年温柔，一腔赤诚。
　　原来在陆烬眼里，不过是自愿二字。
　　风一吹，温之羽轻轻闭上眼。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了。
　　自那个雪夜之后，温之羽没有走。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守在陆烬身边，依旧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只是夜里，他常常睁着眼到天亮，心脏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陆烬依旧我行我素，整日混迹在各色会所与应酬里，身边从不缺主动贴上来的人。他习惯了温之羽的存在，习惯了他随叫随到，习惯了他毫无底线的包容。
　　这天深夜，陆烬醉得一塌糊涂，被人送回别墅。
　　温之羽早已等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已经等了四个小时。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陆烬进屋，替他脱鞋、擦脸、醒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陆烬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脸上，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温之羽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挣开。
　　“温之羽，”陆烬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冷得刺骨，“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温之羽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低声应道：“是。”
　　“喜欢我什么？”陆烬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耐，“喜欢我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欢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他猛地松开手，温之羽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桌角，后腰传来一阵钝痛。
　　“我告诉你，”陆烬撑着沙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施舍般的冷漠，“你这点温柔，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别总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看着烦。”
　　温之羽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疼得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只要他够好、够乖、够坚持，总能焐热这块寒冰。
　　可他忘了，不是所有的心，都能被焐热。
　　有些人的冷漠，是刻在骨血里的。
　　那一晚，温之羽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他的心，也一点点沉进冰冷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