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41、十公里外的注视 珙桐发芽后

　　珙桐发芽后的第十二小时。
　　昊天站在菜园东边，看着蒙蒙刚清理出来的那块空地。
　　银杉的位置他选好了。
　　朝阳，排水，离珙桐三米——不会抢养分，又能在根系网络里互相照应。
　　但他没有立刻种。
　　因为他手腕的纹身正在低频预警。
　　不是急促闪烁。
　　是一种他还没见过的模式——
　　每隔五秒，亮一次。
　　很慢。
　　像某种古老的、克制的警告。
　　他抬起头。
　　废墟公路尽头，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
　　有人来了。
　　不是方深那种“我先看看”的试探。
　　是已经在十公里外，正在朝这个方向匀速接近。
　　系统的威胁等级评估始终没有弹出来。
　　不是没检测到。
　　是检测到但无法评估。
　　对方的能力等级，超出了系统当前的分析阈值。
　　昊天把手伸进口袋。
　　龙血稻还剩九十二粒。
　　他摘下一粒，放在掌心。
　　三秒后，他把它收回去。
　　不是现在。
　　蒙蒙从工具房探出头。
　　“怎么了？”
　　昊天没有回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银杉今天先不种。”
　　蒙蒙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片已经清理干净的空地。
　　又看了看昊天的背影。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把锄头靠墙放好。
　　“……那明天种？”
　　昊天沉默了两秒。
　　“……嗯。”
　　他没有告诉她。
　　十公里外。
　　有人正在朝这里走来。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
　　每一步都踩在废墟公路最坚固的路面上。
　　不是怕惊动猎物。
　　是习惯。
　　像走了很多年这种路的人。
　　黄昏时分。
　　方深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从公路尽头走来。
　　他是从废墟深处——菜园北侧那片倒塌的居民楼——绕过来的。
　　作战服上沾着新的灰尘。
　　不是血迹。
　　是墙体破碎后的粉末。
　　他站在菜园边缘，看着昊天。
　　第一句话：
　　“第四代到了。”
　　昊天的眼睫动了一下。
　　“在哪？”
　　方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废墟北边那片暮色笼罩的残垣。
　　“……三里。”
　　“十分钟前他还在三里外。”
　　“现在——”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昊天的系统界面依然没有弹出任何威胁提示。
　　不是失效。
　　是对方故意屏蔽了自己的信号。
　　能做到这一点的终端持有者——
　　他低头看着手腕那道纹身。
　　它在以五秒为周期，持续低频预警。
　　不是警告他逃跑。
　　是提醒他：别轻举妄动。
　　方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第四代和我不一样。”
　　“我是第五代里活得最长的。”
　　“他是第四代里唯一活着的。”
　　他顿了顿。
　　“其他八个，都是他亲手埋的。”
　　“活过三个月的，活过半年的，活过一年的——”
　　“死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他看着昊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昊天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方深自己说了下去：
　　“意味着他送走了八个同伴。”
　　“意味着他看过八种死法。”
　　“意味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园丁的终点在哪里。”
　　暮色越来越沉。
　　废墟北边那片残垣的轮廓，正在一寸一寸被黑暗吞没。
　　昊天站在菜园边缘。
　　他手腕的纹身依然以五秒为周期稳定闪烁。
　　很慢。
　　很稳。
　　像在等那个人出现。
　　方深看着他。
　　忽然问：
　　“你不怕？”
　　昊天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怕什么。”
　　“他送走的人里，有比我更想活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方深听懂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帮你守前半夜。”
　　他没有问昊天为什么不需要休息。
　　他只是在菜园边缘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
　　把配枪搁在膝头。
　　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