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32、第五代的账单 方深没有动

　　方深没有动手。
　　他甚至没有靠近那片菜畦。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昊天。
　　看了很久。
　　久到昊天的系统界面连续弹出三次【威胁等级未更新】的提示。
　　然后方深开口了。
　　“你知道第五代的宿命是多久吗？”
　　昊天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方深自己说了下去：
　　“三个月。”
　　“四年前我激活终端的时候，前任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问他：有人活过三个月吗？”
　　“他说：有。”
　　“活过三个月的那些人，现在都在一个名单上。”
　　他顿了顿。
　　“我在那个名单上找了三天。”
　　“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活过四年的。”
　　他看着昊天。
　　“四年。”
　　“我是第五代里活得最长的。”
　　“长到其他五代都死完了，只剩我一个。”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昊天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重量。
　　不是炫耀。
　　是代价。
　　方深把手伸进作战服内袋。
　　这一次，他取出的不是照片。
　　是一张折叠的纸。
　　末世前那种A4打印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把纸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名单。
　　不是印刷体。
　　是一个人，用蓝色圆珠笔，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
　　第一行：
　　【第一代·苏沅·存活7个月·死于基因崩溃】
　　第二行：
　　【第一代·陈远·存活5个月·死于神话植物反噬】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整整四十七行。
　　第一代。
　　第二代。
　　第三代。
　　第四代。
　　第五代。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死因和存活时间。
　　方深的手指停在某个名字上。
　　【第五代·方深·存活4年·状态：濒危】
　　他抬起头，看着昊天。
　　“这是第一代临死前留下的名单。”
　　“她知道自己会死。”
　　“她也知道后面会有人继续走这条路。”
　　“她把这些名字写下来，是想让后来的人知道——”
　　他顿了顿。
　　“你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把那张纸叠起来。
　　没有收回口袋。
　　而是朝昊天递过来。
　　“这东西跟了我四年。”
　　“该换人拿了。”
　　昊天没有接。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汗水浸软的纸。
　　四十七个名字。
　　四十七个活过、战斗过、然后死去的人。
　　他的母亲在第一行。
　　园长说她死于三年前。
　　但名单上写的是：
　　【第一代·苏沅·存活7个月·死于基因崩溃】
　　那是二十九年前。
　　不是三年。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深看着他表情的变化。
　　他没有追问。
　　只是把那张叠好的纸轻轻放在昊天脚边的石板上。
　　然后他转身。
　　朝越野车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停下。
　　没有回头。
　　“……珙桐发芽那天，我会再来。”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不是为了杀你。”
　　“是为了确认。”
　　他顿了顿。
　　“确认你是不是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
　　车门打开。
　　引擎启动。
　　车灯划破夜色，从来路驶离。
　　昊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张叠成小块的纸。
　　夜风从废墟深处吹来。
　　纸边微微扬起。
　　他弯腰。
　　把它捡起来。
　　展开。
　　四十七个名字。
　　第一行：
　　苏沅。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
　　和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