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15、那个等了他三年的人 黑暗里，那

　　黑暗里，那个轮廓动了一下。
　　不是站起。
　　只是微微前倾。
　　像要把黑暗中的人影看得更清楚。
　　昊天的瞳孔在适应低光环境。
　　三秒。
　　五秒。
　　他看清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三十岁上下。
　　五官极淡——不是寡淡，是像水墨画里的人物，线条被刻意洗薄了一层。眉、眼、唇，都在，但都像隔着一层雨幕。
　　唯独那双眼睛。
　　不是灰眼的灰白色。
　　是彻底的、没有虹膜和瞳孔区分的黑。
　　不是美瞳。不是病变。
　　是墨水倒进清水的那种黑——均匀、深沉、没有边界。
　　她就用这双眼睛，看着三米外的昊天。
　　然后她开口了。
　　还是那个声音。
　　像深水，像夜色，像刚被惊醒。
　　“你长高了。”
　　昊天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心里某处，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像遗忘很久的梦，在醒来那一秒几乎就要抓住，然后彻底消散。
　　女人看着他的沉默。
　　她似乎并不意外。
　　“三年前，” 她说，“你在实验室里失控的那天，我在隔壁。”
　　昊天的瞳孔收缩。
　　三年前。
　　实验室爆炸。
　　那天他在做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绿色的液体溅到脸上，冰凉的触感。
　　然后是黑暗。
　　再醒来，已经是末世第七天。
　　中间那六天，是空白的。
　　女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激活了某个我们一直在找的基因序列。”
　　“它救了你。”
　　“然后你消失了三年。”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死了。”
　　昊天终于开口。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
　　“你是谁？”
　　女人看着他。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但她回答：
　　“你可以叫我‘园长’。”
　　“也可以叫我……”
　　她停了一下。
　　“……你的接手人。”
　　昊天皱起眉。
　　“接手人？”
　　“你在孤儿院的第一年，是我签的收养同意书。”
　　“虽然只签了三个月。”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
　　“后来你被另一家领走，我调任到别的城市。”
　　“再见你，你已经进了基因研究所。”
　　“再后来——”
　　她没说完。
　　昊天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自称“曾经收养过他三个月”的女人。
　　他完全不记得她。
　　但他记得那个画面。
　　走马灯里，那双给他盖被子的手。
　　那不是母亲。
　　那是……另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声音很低：
　　“……那双手，是你吗？”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昊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
　　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说：
　　“你右手手腕那道纹身，是我纹的。”
　　“你三岁。”
　　“哭着睡着了。”
　　昊天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藤蔓纹身。
　　它正在微弱地发光。
　　像呼应。
　　像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