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12、那个站在车顶的男人 藤蔓不是从

　　藤蔓不是从昊天手边那株枯草长出来的。
　　是从三秒前他走过的每一步长出来的。
　　蒙蒙躲在残墙后面，透过裂缝看见：
　　昊天从废墟深处走过来的那五十米路，每隔几步，他就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脚尖轻轻点一下地面。
　　手指在身侧划过一个弧度。
　　他以为她没看见。
　　但他不知道她是一个画家。
　　画家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别人看不见的细节。
　　现在那些他踩过的地面，每一处都炸开了黑色的藤蔓。
　　不是一株。
　　是十七株。
　　藤蔓如活蛇，从废墟缝隙、碎石堆、断裂的管道口同时钻出，以昊天为圆心，呈扇形向前方装甲车阵列扑杀而去。
　　第一株藤蔓缠住头车的左前轮。
　　收紧。
　　重达三吨的装甲车，左前悬挂应声断裂，车头斜斜栽进地面。
　　第二株藤蔓刺穿第二辆车的散热格栅。
　　绞杀。
　　引擎盖下爆出一团黑烟。
　　第三、第四、第五——
　　十七株藤蔓，十四株扑向载具，三株守在昊天身侧。
　　三秒。
　　十辆装甲车，瘫痪五辆，逼停三辆，两辆急速倒车后撤。
　　车顶的重机枪根本来不及压低枪口——
　　藤蔓是从地面以下钻出来的。
　　扩音器里的粗砺男声变成了怒吼：
　　“下车！全体下车！散开阵型——”
　　昊天的视野右侧，能量储备数字跳了一下：
　　【2.1%→1.4%】
　　【警告：生命能量储备低于安全阈值】
　　他需要进食。
　　但他口袋里只有九十五粒龙血稻——刚才又用掉一粒，剩九十六粒。而九十六这个数字，他下意识不太想动。
　　不是舍不得。
　　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变了。
　　那些跳下车的武装人员没有后退，而是迅速形成包围圈，以载具残骸为掩体，开始向昊天所在的方位压制射击。
　　不是瞄准他。
　　是压制他的移动路线。
　　弹着点在他脚前三米、五米、七米——精准、克制、训练有素。
　　这不是普通士兵。
　　这是精锐。
　　昊天压低身形，退到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后面。
　　他需要五秒。
　　五秒，藤蔓可以长成新的防线。
　　五秒，他可以吃下一粒龙血稻。
　　五秒——
　　脚步声从他背后响起。
　　很轻。
　　但很近。
　　昊天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听见任何人接近。
　　藤蔓也没有预警。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冲锋枪——
　　枪口转过来的瞬间，他看见了。
　　那个站在车顶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两百米外，移动到了他身后三米。
　　没有脚步声。
　　没有气息。
　　甚至没有空气流动。
　　他就站在那里，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昊天。
　　距离足够近，昊天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五岁上下。
　　寸头。
　　左脸有一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颌的陈旧刀疤。
　　眼睛是灰白色的，像两颗被稀释过的墨汁。
　　他没有看昊天手里的枪。
　　他看的是昊天胸口的衣袋。
　　那里露出半截龙血稻的穗尖，正微微发光。
　　刀疤男人的声音很轻，像砂纸磨过玻璃：
　　“……有意思。”
　　他伸出手。
　　那只手离龙血稻还有三十厘米。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腕，被一株从地面钻出的细小藤蔓轻轻搭住了。
　　不是缠绕。
　　只是搭着。
　　像警告。
　　像界线。
　　刀疤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根细得像线一样的藤蔓。
　　又抬头看了看昊天。
　　他的灰白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兴趣的神色。
　　“……你还有余力？”
　　昊天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渗出一线血丝。
　　视野右侧，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1.4%→1.1%→0.8%→0.5%】
　　他分不出精力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以及被他挡在身后的、那堵残墙的方向。
　　蒙蒙还在那里。
　　刀疤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细藤。
　　他把它轻轻拨开。
　　像拨开一根蛛丝。
　　“我不是来杀你的。”
　　他说。
　　“有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