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10、那个背着画筒的女孩 蒙蒙今年二

　　蒙蒙今年二十二岁。
　　末世前，她是个画插画的——准确地说，是个专画植物的自由画师。她的作品上过专业杂志，被植物园买去做过科普展板，还接过一个国家级项目的插图合同：为濒危植物图鉴绘制三百幅手稿。
　　那批手稿，她画了两百多幅。
　　然后末世来了。
　　大枯萎。
　　全球植物死亡率99.7%。
　　她画过的那些植物：红豆杉、银杉、珙桐、华盖木、百山祖冷杉……
　　九成以上，野外灭绝。
　　她背着画筒在废墟里走了三年。
　　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找种子。
　　她不知道找到种子能干什么。她没有能力种活它们，连让它们发芽都做不到。土壤是死的，水是污染的，空气里飘着末世前残留的化学制剂。
　　但她还是在找。
　　每一粒种子，她都小心地收进布袋。
　　每一粒，都是她曾经画过的、那些不会说话的绿色生命。
　　她没想过这些种子还能发芽。
　　直到今天。
　　她站在废墟里，看见那个男人让枯草发光。
　　看见他从杂草里种出红宝石般的稻穗。
　　看见他用一粒米，召唤出吞噬钢铁的黑色藤蔓。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知道，这包跟了她三年的旧种子——
　　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她把那粒龙血稻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昊天。
　　他正在翻看那包种子。
　　表情专注，像在实验室里分析样本。
　　他的手指捻起一粒干瘪的豆子，对着天光看了看，又放下。再捻起一粒扁平的、像被压扁了的瓜子，闻了闻。
　　蒙蒙忍不住开口：
　　“那是向日葵。品种是‘微笑’，末世前很常见的园艺种……我是在一座废弃的花卉市场找到的。”
　　昊天没有抬头。
　　“这些种子，你都试过种？”
　　“试过。”蒙蒙的声音低下去，“用各种土，各种水，各种方法……一颗都没发芽。”
　　昊天沉默了几秒。
　　他把那包种子重新扎好，放进口袋。
　　“现在它们会发芽了。”
　　蒙蒙愣了一下。
　　“……什么？”
　　昊天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腕，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纹身朝向她。
　　然后他轻轻按在口袋上。
　　【检测到新植物种子——】
　　【数量：17种】
　　【状态：休眠中·活性极低】
　　【建议：浸泡生命能量液72小时，可恢复发芽率】
　　蒙蒙看不见系统面板。
　　但她看见昊天的指尖，亮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渗进口袋，渗进那包旧种子。
　　很轻。
　　像给沉睡的孩子掖被角。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
　　“三天后还你。”昊天说，“到时候，你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蒙蒙用力点头。
　　她想说谢谢。想说这三年她找了多久、等得多苦。想说她曾经以为这些种子永远不会有发芽的一天。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看见昊天忽然抬起头，望向废墟远处的方向。
　　他眯起眼睛。
　　视野右侧，系统弹出提示：
　　【侦测到多台载具引擎声——距离约800米】
　　【数量：8-10台】
　　【推测：钢铁玫瑰增援部队】
　　蒙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隐约听见，风里似乎夹着……引擎的轰鸣？
　　“是来找你的？”她的声音有点紧。
　　昊天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那堆战利品。
　　捡起冲锋枪，挂在肩上。
　　把军用背包的带子收紧。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蒙蒙。
　　“你接下来往哪走？”
　　蒙蒙愣了一下。
　　她在这片废墟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找到种子就停下，找不到就继续走。
　　“……没想好。”
　　昊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那就先跟着我。”
　　不是商量。
　　是陈述句。
　　蒙蒙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昊天已经把视线转向前方。
　　他没有回头。
　　“你给了我十七粒种子。”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静得像在陈述科学事实。
　　“我还你十七棵活的植物。”
　　“在这之前，跟着我。”
　　蒙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破旧实验服，沾血的袖口，口袋里露出一截发光的稻穗。
　　他一个人，刚得罪了末世最大的势力之一。
　　他即将被至少十辆载具的武装部队追击。
　　他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但他说：
　　“在这之前，跟着我。”
　　蒙蒙把画筒的背带拉紧。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好。”
　　引擎声越来越近了。
　　铅灰色的天空下，废墟公路的尽头，扬起滚滚黄尘。
　　昊天放慢脚步，等蒙蒙走到他身侧。
　　他没有看她。
　　但他开口了。
　　“怕不怕？”
　　蒙蒙握紧画筒。
　　“……怕。”
　　她顿了顿。
　　“但更怕再见到种子发不了芽。”
　　昊天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动了一下。
　　远处，第一辆装甲车的轮廓从尘土中显现。
　　昊天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株龙血稻的穗子。
　　还剩九十七粒。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