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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校   车停在 ...

  •   车停在布林顿学院正门口,陆湛彦从另一边下了车。

      上次徐来沉浸在刚穿越的震惊当中,没有细细看过。

      正门带着古朴的味道。

      铸铁,黑沉。门楣上嵌着一串填铜绿的拉丁文,弯弯曲曲的字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校名。

      “你写的时候,查过这些字的意思吗?”

      娃娃的声音传来。

      徐来的记忆飘回前世的那段岁月。

      查过吗?

      她写布林顿学院,是为了给小说搭个舞台。

      那时,她躺在出租屋那一米二的小床上,腿麻了也懒得动,搜“英国九大公学”,把历史化用为小说设定。拉丁文?不记得了。

      书里寥寥数笔,应该是这个世界自己长出的血肉。

      实在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她说,“我有些记不清了。”

      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恍惚。

      娃娃没有再问。

      ——

      这是一所“达官贵人”的学校。

      布林顿学院入读的首要条件不是学费,而是家庭背景。校方会衡量家庭属于中产或贵族。

      但同时,每届总有少数“特优生”依靠学术打破阶层壁垒,例如白栗栗就是其中代表。

      他们穿不起定制校服,吃不起三层食堂,却在期末榜单上霸占前五名。

      有人私下叫他们“平民”。

      校规没有禁止这个词。

      ——

      “陆黎冉。”

      身后有人叫她。

      不是顾楚星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

      那个声音更轻、更软,但又带着一丝倔强。

      徐来回头。

      白栗栗站在三步之外。

      基础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用一枚素色发夹别在耳后。她看着徐来,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歉疚、恰到好处的勇气、恰到好处的——

      徐来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女主感。

      看着白栗栗那双湖水般的眼睛,徐来脑海里浮起原著里的剧情。

      陆黎冉让跟班把项链塞进白栗栗抽屉,当众说“我项链丢了”。

      她想让白栗栗当众出丑。

      结果本以为隐秘的角落却装有监控。

      是她的未婚夫亲自查的。

      亲自把项链拿回来。

      亲自对她说:你好自为之。

      事情败露。

      哎,陆黎冉真是满盘皆输,不仅输了未婚夫的心,还输掉了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徐来不认为栽赃是对的,但她也没有立场为陆黎冉道歉。

      这不是故事的全部,剧情是怎样的,她这个亲妈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顾楚语和白栗栗走近,是这之前的事。

      校医室那一次,他背她过去。

      食堂那一次,他坐到了特优生的区域。

      走廊上遇见,他会停下来说话。

      ——对未婚妻没有的笑颜,全给了一个特优生。

      陆黎冉身上长出刺,扎伤了别人,也扎伤了自己。

      “之前的事……。”

      白栗栗顿了顿。

      “项链……学长已经还给你了吧。”

      “他只是想息事宁人。”

      “没有让你难堪的意思。”

      徐来收回思绪。

      “我不怪他。”

      白栗栗愣住了。

      徐来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惊讶。

      她没打算替陆黎冉原谅谁。

      对一个根本不看她的人来说,“原谅”这个词都显得自作多情。

      可她还是说了。

      也许是因为白栗栗那双眼睛。

      澄澈的,倔强的,站在被爱位置上的眼睛。

      徐来写过太多这种眼睛。

      她让她们被男主看见、被男配守护、被所有读者心疼,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而陆黎冉这样的人,只能在潮水退去的沙滩上,徒劳地捡拾那些带不走的贝壳。

      她活着,爱着,恨着,像一株烧得太旺的植物。

      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徐来也没问过。

      她只给了陆黎冉一场当众败露的难堪,一笔“恶毒女配应得的下场”,然后翻篇,去写男女主的下一场对手戏

      轻飘飘的。

      徐来借用之前顾楚星骂她的话自嘲:“项链的事,是我‘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顿了顿。

      “你其实没有必要在我面前帮他说话。”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上课了,我先走了。”

      她走得不快。

      路过那些三三两两聚着的人时,说话声忽然低了下去。

      那种低,不是耳语——是戛然而止。

      等她走出几步,那些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听不清了。

      徐来没有回头。

      “他们在议论你。”娃娃微微掀开口袋,探出眼睛。

      “我知道。”

      “你不难过?”

      徐来轻轻摇头。她没有难过。

      但这具身体的心脏却在收紧。

      她忽然想:

      真正的陆黎冉,每天穿行在这样的目光里,走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她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问过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

      而那个写下这一切的人,从没给过她答案。

      ———

      高二(3)班

      门是半开的。她站在门口,快速扫了一眼教室布局。

      布林顿学院的座位没有固定安排,名单贴在布告栏,座位已经排好了。

      但仔细看会发现:某个圈子的孩子永远前后排挨着。特优生也永远集中在那几片区域。

      陆黎冉的座位在第五排靠窗。

      她走过去,坐下。

      娃娃从她的口袋飞出来,进入了她的抽屉里。

      预备铃还没响。

      教室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徐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她低头整理课本,动作很慢。

      实际上是让自己喘一口气。

      她的情绪还在受这具身体的影响——

      “梨子!”

      几个女生从门口涌进来,径直朝她走来。

      徐来手一顿。

      梨子?

      谁?

      不会叫的是她吧?

      她抬起头,对上几张妆容精致的脸。

      为首的那个染着浅棕色的挑染,藏在校服袖口下的指甲做得精致,亮片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她走路带风,校服裙被她改短了一截,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后面跟着的两个也不遑多让——一个戴着细细的银质耳链,从耳廓一路延伸到耳垂,说话的时候会一晃一晃;另一个睫毛刷得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她们时髦得简直像《辣妹大作战》里的女生。

      “梨子!”挑染的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凑过来,“你那天没事吧?我们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发消息你也不回。”

      徐来望着她。

      她不知道面前的女生叫什么。

      原著里没写。

      “……没事。”她说。

      “真的假的?”戴耳链的挤过来,上下打量她,“顾楚语那个狗男人那样对你,你能没事?”

      “就是就是。”长睫毛的附和,“我们看着都来气。”

      徐来没吭声,她默默想,原主的姐妹团倒是很义气。

      挑染的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

      “梨子,项链那事……对不起啊。”

      “我们真没想到他会去查监控。”戴耳链的撇嘴,“就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谁知道顾楚语那么护着她。”

      “早知道做得更聪明些了。”长睫毛的说,“害你被他那样说。”

      项链是陆黎冉指使他们放的。

      她们在道歉。但道歉的却是“做得不够聪明”——不是“不该做”。

      徐来想说:你们不应该这么做。

      但现在她就是陆黎冉。是那个指使她们的人。

      她没有立场。

      更何况,她也算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写下这些这些剧情的。

      她们看着她,等她的反应。眼睛里是真的愧疚和担心。

      对陆黎冉,她们有几分真心。

      “……没事。”她最后还是说。

      挑染的送了口气,往后一靠:“那就好。对了梨子,今天放学——”

      她顿了一下,眼睛往第三排的方向瞟了一眼。

      白栗栗还没到教室。

      “我们打算再给她点教训。”挑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放学后,旧教学楼那边,有个空教室。”

      “把她锁起来。”戴耳链的接话,笑得有点坏,“让她待一节课,长长记性。”

      “放心,不会太过分。”长睫毛的说,“就是吓唬吓唬她。”

      今天是白栗栗和陆湛彦的初遇。

      白栗栗被关,陆湛彦来救。从此他开始注意她。

      这段剧情,她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梨子?”挑染的凑过来,“你想什么呢?”

      徐来回过神。

      这可不是什么“吓唬吓唬”。这是把人关起来。一个人被锁在空教室里,叫天天不应,会害怕,会哭。

      她曾经也经历过,所以在她写白栗栗这段剧情的时候十分有感触。

      孤儿院那几年,有个老师看她不顺眼,把她关进储物室。

      当然不是什么大错,她只是贪玩——在睡午觉的时候没有乖乖听话,偷偷跑去楼下玩平时孩子们疯抢的木马。

      黑暗。灰尘。敲门敲到手肿也没人应。

      她喊到嗓子哑掉,也没有人来。

      后来门开了,是另一个老师路过听见。

      后来那个老师看到她也没有任何的解释和道歉。

      那种感觉,她记得很清楚,绝望和无助会像棉花一样把人塞满。

      她当然不能这么做。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错的。

      更何况,为了任务,她不打算再掺和男女主的绝美爱情了;而且,阻止陆湛彦和白栗栗相遇,才能阻止陆湛彦的悲惨结局,让他获得幸福。

      “没必要。”

      挑染的挑了挑眉,像有点意外。

      徐来为了更贴合原主的性格,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没必要为了她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整她我都嫌掉价呢。”

      挑染女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放她一马。”

      然后她转回自己的座位。

      另外两个也散了,各自坐下。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白栗栗走进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墙,特优生聚集的那片区域。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荡开。

      不是刚才议论徐来的那种。是另一种。更轻,更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那个特优生……”

      “顾楚语就是因为她……”

      徐来听不清全部,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方向——从各个角落,落向同一个低着头的背影。

      尽管话语如蜂群的毒刺涌来,但白栗栗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

      但徐来看见她的手指,在翻课本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

      人群里,可以同时并存两种窃窃私语。

      一种落向她。

      一种落向白栗栗。

      不过因为阶级,落在她身上的更隐蔽一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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