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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心,但是嘴毒 老大一眼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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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亚兰市没见过的样式,不到七寸,造型古朴,尖端弯挑,刀柄刻纹磨蚀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花纹繁复,十分古怪。
林叙白瞅它半晌,抬头看沈砚川。二当家仍盯着刀,若有所思。
这刀,不仅长得古怪,落到他们手里的过程也有些古怪。
之前在店里,第一个人冲到附近的时候,林叙白暗中绊了他一下,将其制伏。谁知对方被拧住手腕时,袖中银光一闪,似有东西掉落,林叙白尚未看清是什么,反应更快的沈砚川就立刻挪腿,将短刀整个踩在脚下。
林叙白原本以为二当家是怕人多,见刀要闹乱子。谁知他一直踩着刀,连治安官来时,都假称腿软未曾挪动,丝毫没有将其交出的意思,他才觉察到不对,意识到刀或许有问题。
于是当店主赶到,他便配合沈砚川,捡纸巾时打掩护,让沈砚川将刀捡回了衣兜。
有人敲门,报告说老大回来了。
林叙白起身回房,说休整一下,一会儿老大办公室见。
秦泊远在自己宽敞得浪费空间的办公室里,翻阅昨晚传回的任务简报。
简报如其名,把任务全程压缩到一页纸,记录关键过程结果,附带三张现场照,末尾有执行人的签名。
潦草的“林叙白”占据签名栏的一大半,但旁边漂亮的行书“沈砚川”仍然吸睛。
三个字勾回流畅,笔锋走势张力颇强,显然签名者处于相当兴奋的心理状态中,但是压笔的劲道却小得异常,尤其和旁边那位一比,又让人从中咂摸出几分签得不情不愿的味儿。
秦泊远坐得端正,身形是长期锻炼的匀称线条,左腕有条陈年旧疤,依稀可见伤处彼时可怖的深度。他鼻梁高挺,颌角利落,黑发修得齐整,面部线条冷硬,无表情时有股超出年龄的老练。
戾风首领的目光在那签名上徘徊良久,忽地眉眼松动,轻轻一笑。
敲门声响,他收敛笑意,端起杯子说进。沈砚川推开门径直走到桌对面,靴底踩过短绒地毯的声音难以察觉,近距离的呼吸同样寂静。
“哪里不满意?”
隔着杯里氤氲上升的热汽,秦泊远如是问他的副手。
沈副指已卸去伪装,露出兜帽与假面遮挡下的本来容貌。
青年人的骨相初具轮廓,一头过肩长发散在颈侧,颜色纯白,有几缕稍短,从额角垂到鬓边,发梢仍留着未褪尽的柔软。只是有双红瞳,破坏了整张脸精致清隽的气质,硬生生地刺出几分浸着血气的锋锐。
在这个物种极大丰富、族群多元繁盛的时代,沈砚川的长相并不算过分独特,大众看来,无非是血统混合或基因异变。然而在专治人族与异族冲突的戾风,人们所知所见难免沾上些被藏匿起的真实。
因此,早年间,有些人一度怀疑副指不是人类——可是他言行举止终归和其他人挑不出两样,除了很能打以及有点爱当哑巴之外。
戾风是个凭本事说话的地方,日子久了,无根的怀疑也就散了。
沈砚川那双剔透的眸子清澈无波,他看着秦泊远,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我换个问法,对于以后类似的任务,你有什么建议?”
这一次,沈砚川想了想,然后伸手,指向被丢到桌边的简报,准确地说,是指着末尾的签名栏,抬眼再次看秦泊远。
“不想再和他搭档?”
沈砚川点头,点到一半又摇头。
秦泊远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总参个高腿长,走路带风,大步流星地踏过来,两手撑在桌上探身,向上司控告:
“头儿您瞅瞅这个过河拆桥的,您让他说,哪一点他不满意!”
态度之强硬,情绪之激愤,很难想象他控告的对象,是自己的另一位上司。
“另一位上司”既不接话,也不看他,只是收回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退了半步。
秦泊远看着怨气冲天的林叙白,不紧不慢地靠在椅背上。台灯映进他的虹膜里,那层深灰被拂开了些,一抹极淡的蓝浮现,叫人想起阴天的暗沉海面,忽地有光从底部透上来,既勾人、又诡异。
林叙白顿时警铃大作,直觉他下一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大概是你买的咸鸭蛋实在太难吃了,”秦泊远说,“蛋黄硬得和乒乓球一样。”
沈砚川眨眨眼睛,没吃这蛋的他也跟着想像出里面浑圆、干涩且□□的模样,垂眸勾唇。
林叙白瞠目结舌,完全想不通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只好又拍沈砚川的肩膀:
“千万别再向老大的攻击力靠拢了,好吗?”
沈砚川转头看林叙白,面色平静,但显然完全不明所以,
秦泊远对自己在二把手身上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很是满意,挥手解围:
“汇报吧。”
林叙白迅速切换状态,言简意赅地完成汇报,见秦泊远没什么异议,接着讲下午烧烤店里的事情。
秦泊远听完来龙去脉,也觉得那两人形迹可疑。
店里人很多,“小偷”就算慌不择路,逃避风险的本能也该在,不应往这种难以脱身的地方跑;
即使是已进店,俩人附近、紧挨栏杆的另有两名中学生和一家老小,直觉上比对付他俩这样的青年男性更容易脱身;
明明刀就藏在袖口,却直到被制住一只手都没有用过,而是明晃晃地在俩人眼前掉落。
被围观者认为是配合盗窃的壮汉,也不一定是“小偷”同伙:
等到人被抓住时才出手,又偏偏是众人围观的时候,时机选得堪称自投罗网。要么是被逼到绝境,情急之下出此下策,要么根本就是想被抓;
他是想保护“小偷”,还是对其有所忌惮?如果是忌惮,他是在忌惮对方被抓后说出些什么,还是在忌惮某种东西?
这把刀,越想越像是在暗中受阻的情形下,被「刻意」送到他们手上的。
秦泊远接过刀,细看一遍,蹙眉与沈砚川对视。
沈砚川点头,余光里瞥见林叙白疑惑的目光在自己和秦泊远之间转来转去,示意他看刀柄刻纹:
“西南区的。”
林叙白立刻明白二人为何这般严肃——
西南区局势混乱,多族旅居,极不稳定。无论是谁送刀,抑或是为何送刀,都叫人不得不谨慎。
秦泊远说预计之后有场硬仗要打,让俩人今晚先早点回去休息。
林叙白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身负工伤,本想理赔的。”
秦泊远抿一口茶,凉得太难喝,顺手浇进桌边的绿植盆里:“医药全包是我司优良传统,找孟屹安去。”
林叙白直面自己的顶头上司,三两下撸起衬衫左袖,用干架的姿势展示手臂的几圈绷带:
“恢复期内左臂不能受力,我的日常生活会受到影响,报销医药费并不能使我的生活质量恢复到正常水平,我依然要求赔偿。”
“你另一条胳膊是摆设?”
“有些动作必须双臂完成。”
“比如?”秦泊远往换好新茶叶的杯子里添满热水,才把他昂贵的注意力再次分给林叙白,“养伤期间非必要不会有外勤任务,出行自有人开车送你,日常训练也是不强制的,有什么动作你一定得两条手臂完成?总不至于告诉我,你准备在自己房间大扫除吧?”
戾风这位刻薄的老大一番话围追堵截,打得捍卫个人权利的林叙白丢盔弃甲,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爬墙。”
秦泊远深谙自己部下的脾性,丝毫不打算追溯他布朗运动式脑回路的混沌轨迹。“为什么是爬墙”和“爬哪里的墙”之类问题秦泊远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只是点头说:“给你三天假记账上,爬吧。”
冷眼旁观的沈砚川想,不知道此“爬”是哪个层面上的。
抗争取胜的林先生周遭充满快活的空气,笑逐颜开说着“好的老大,谢谢老大”转过身,又听秦泊远说:
“去找孟屹安处理伤口。”
林叙白一愣,正想说自己缝好了何必多此一举,秦泊远补充:“你俩。”
这回,走出几步的沈砚川一并怔住。
林叙白:?
林叙白:你也伤了?啥时候的事?
出于未知原因,沈砚川是个讳疾忌医的惯犯,且自我隐藏的能力一流。本次与他全程协作的林叙白,直到此刻才知道他也有伤,甚至一时想不起他可能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沈砚川转头迎上秦泊远的目光。后者硬是从他平淡的脸上读到疑惑,语带调侃:
“腿瘸有三天了吧。”
沈砚川不再多言,以在林叙白看来无比平稳的步伐,走出门去。
林叙白追上他,俩人对视一眼,到底是老老实实地去医务室,一个换药,另一个由医务部长亲自动手,把伤口深处的倒刺和碎屑取干净了。
第二天,秦泊远缺席晨会,沈砚川代为主持,此人比秦泊远还厌烦形式主义,一句“挑异常和重点”把各高层的例行汇报压缩一大半,三言两语交代后续安排,让众人散会。
午饭时分,林叙白刚离开食堂,被秦泊远一个电话召往办公室。
他进门时,沈砚川已到。林叙白和副指一挥手,转头看到桌后的秦泊远,心想老大这副模样,原来是去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