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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君无用情    ...

  •   苏鸿晔同魏御风对视良久,丝毫没有退让之色。最终,魏御风还是苦涩地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有何之错?”魏御风像是在对苏鸿晔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话,“不过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正义无罪。”

      正义,心中的正义。多么可笑,十年的束缚早将他的正义掩埋在心底,如今却被苏鸿晔拿来质问,问他的正义在何处。

      魏御风缓缓闭上了眼睛,兄长死死瞪着他,不停转动的眼珠子似乎写满了对他的祈求。

      “皇弟…血胞…九五之位…承民…自由…”

      他干裂的嘴巴开开合合,不停重复着几个词眼,如同恼人的飞蝇,在他的脑边盘旋。

      这几个词如同海中无根的芦苇,他的十年便被这虚无的希望灌满,试图抓住不存在的自由。

      不…自己从未有过自由。

      魏御风伸出手,盖住自己的脸,重新睁开了眼。眼前的人群被手指的虚影分开,他们在不同的缝隙之中,做出不同的姿态,却又同样地盯着自己。

      他终于再次疲惫地闭上了眼,而这一次,他将所有目光都隔绝在了黑暗之后。

      “太子失德,怙恶不悛…废其储君之位,打入天牢,候审发落。”

      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耗尽了魏御风的所有心力。他握紧了扶手,手指攥得发白,而魏承民面色平静地接旨,顺从地随着禁军离去,半分视线也没有给他,就好像他们只是陌生的一对君臣。

      然而,魏承民却瞥见他转身前眼角的一抹水光,分明是怜悯的模样,带着无声的嘲意:

      “虚假的自由之人。”他仿佛这么说。

      ——————————

      “这位大人请进,天牢苦寒,请注意些身子。”

      看守的狱卒见了阿玖的皇族玉佩,吓得连声嘘寒问暖,极尽惧态,生怕苏鸿晔不满意,下一秒就要给他砍了。

      苏鸿晔向狱卒点头致意,将那枚玉佩勾回自己的袋中。说来也是他忘事,本想将玉佩还给阿玖,却被其他事情扰了思绪,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才发现阿玖的玉佩还放在自己的袋中。

      …自己当时真的没有还玉佩吗?苏鸿晔捏了捏眉心,明明只是前几天的事情,却恍若隔了许久。

      燕跃门里的寒牢地处寒潭之下,终年不见光日,关押的都是性情凶残的魔教,血腥与寒气泛滥。相比之下,天牢里都是些犯了重案的达官显贵,只是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条件好上许多。

      魏承民就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身上少了那件宽大的太子袍 ,素白的囚衣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瘦削了。虽然披头散发,他却并不显得狼狈,坐在破旧的粗布褥子上,整了整囚衣,微微抬眼看苏鸿晔。

      ”苏少侠。”他的面色反倒比作为太子时要精神许多,眼中隐隐有着期待,“你来此地,是为了同我说些什么吗?”

      见苏鸿晔不语,他也不恼,自顾自地接着向下说:“你应当看到了那句诗,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鸿晔沉声道:“那句诗并不是重点。”

      魏承民的脸有些发白,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变得急促:“我并非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苏少侠,我对你的心意…”

      他有些语无伦次,对面的苏鸿晔却一动未动,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慢慢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惨然地笑了:“也对,苏少侠这等侠肝义胆、嫉恶如仇之士,缘何会在意我这般与魔教私通之徒呢?”

      “殿下,莫要拖延时间了。”探狱的时长已然不多,他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对话中,“我来这里是为了询问与那晚有关的事情。”

      “是么,时间不多了……”魏承民喃喃着,“苏少侠,你问吧。”

      苏鸿晔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眼前的魏承民疯疯癫癫,颠言倒语,与他往日见到的儒雅模样判若两人。他定了定心神,终于将话引入了正题:

      “您被谁胁迫了?”

      胁迫?闻言,魏承民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问话,却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正是殿下告诉我的。”那个夜晚的细节在苏鸿晔的脑中闪回,一些可疑的怪异之处在此刻仿佛都有了解释,“虚掩的窗、空荡的房、显眼的书、夹在其中的信……您一直有意显露自己的疑点,甚至刚刚与陛下的辩驳中您也并未顽抗,似乎希望被我捉捕归案。”

      “我由此断定,或许有什么危险的人在背后以某种沉重的代价要挟您。”

      一开始苏鸿晔以为是吏部侍郎王净,但随着王净的死亡,这个疑论也被推翻,事情重又回到原点,不得已,他只好询问被要挟的本人,也就是魏承民。

      能将吏部侍郎悄无声息杀害,能将太子玩弄于股掌的危险存在…会是谁?

      苏鸿晔注视着魏承民,对方也回望着他,二人视线交错之间,最终还是魏承民移开了眼——他从来就不擅长对视。

      “苏少侠,你知道《天门榜》的第三位吗?”魏承民再开口,话中的内容与主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一次他神色认真了许多,不像在开玩笑。

      《天门榜》是《江湖风云榜》中关于江湖门派排名的榜单,拜喜欢看话本子的未央所赐,苏鸿晔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想到了名字:“若我没记错,是万药谷。”

      魏承民的指尖不经意间地扫过脖子,然后停留在脖颈一侧,暗示性地点了几点。随后,他面露苦楚之色地摇了摇头,虽是无言,但苏鸿晔却看懂了。

      万药谷的名声在江湖中有些微妙。从谷中出来历练的弟子大都性情乖僻、孤傲,又对自己的门派消息守口如瓶。这个门派究竟在哪里,就连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百晓生,也未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任何有关门派的消息,因而这个门派至今仍是个谜团。有人猜测万药谷或许在南疆一带,因为弟子擅长制蛊制药,门派可能建在药材与蛊虫疯长的地方。

      但话是如此说,却很少有人真正见到万药谷的弟子——他们似乎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当年先皇重病,曾重金寻求万药谷的弟子为他医治,那皇榜却无人问津,直至先皇驾崩。

      纵然隐姓埋名,江湖上并不缺少万药谷的名声,很简单,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万药谷的药永远是最灵的。倘若你要一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那定然要选万药谷的药,无色无味、毒性最烈;倘若你要一份治病的神药,那也定然要选万药谷的药,一剂入喉、服之立愈。

      “是毒?”苏鸿晔语气复杂。

      魏承民摇头,轻点着脖侧苦笑:“是蛊。”

      蛊虫么…事情便有些麻烦了。毒或许会有神医可解,但蛊由人的心头血灌溉而成,宿主不同,蛊虫之间也不尽相同,若是不晓蛊术,极容易气血逆行、经脉崩裂,往往只有下蛊之人与精通蛊术之人可解。

      “那蛊是何形制?有何特点?”若是能知晓这蛊的一些信息,兴许他能从熟识的万药谷弟子那儿拿到解蛊的方法。

      魏承民抿唇,面色黯淡地低下头:“抱歉,苏少侠…那人给我种下了蛊,我无法道出实情,否则…将会七窍流血而亡。”

      苏鸿晔心中一紧。

      “不过…苏少侠,如果是你。”他忽而站起身,似乎想要握住苏鸿晔的双手,而后却顿住了动作,将手指蜷缩了回去,只露出浅浅的清雅笑意,仿佛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儒雅随和的太子殿下。

      “如果是你,一定会找出那人的。”他的面容似喜似悲,望着苏鸿晔的眼神缱绻如云絮,裹着说不清的感情。

      “…我会的。”狱卒在门外提醒探狱的时间快要结束,苏鸿晔向门外走了几步,又转过了头,认真地盯着魏承民,“您虽与魔教勾结,但本性纯良,待我将那魔道缉拿归案后,希望您迷途知返。”

      “…还有。”苏鸿晔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语句。最后,他缓缓开口,

      “我本无意,君无用情。”

      魏承民顿住了呼吸,从喉咙里憋出短促的一声笑,下意识避开了那满载正气的双眸,声音微弱而苦涩:“…我清楚了。”

      这应当算是对魏承民的一个回应了…吧。苏鸿晔向天牢外走去,脚步并不停顿,心底却不由得犯嘀咕。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如此直接地表白心意,也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是否有所差错。虽然拒绝得爽快,但他的心底仍然生出一个小小的疑惑。

      太子殿下为何会喜欢上不过一面之缘的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君无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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