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染散文集》》何子染

3、《人间暖阳》 开车的

　　开车的时候，女儿跟我说：妈妈，我把和爸爸的合照删掉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心里太生气了。

　　我问要不要给爸爸打电话，她点点头。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拨通号码。父亲陪着聊了没一会，话还没说完，就匆匆挂断。

　　女儿小声怅然：没人好好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她外婆发来消息，说婉婉爱吃我煮的抄手，已经在包，往后上学可以煮给她吃。

　　一瞬间心头温热，我连忙安慰孩子：你看，婆婆很喜欢你，很疼你。
　　可拨通婆婆电话，没聊两句，对方便以耗流量要花钱为由草草结束通话。

　　孩子情绪瞬间低落，闷闷挂掉电话。

　　我看着她低落的样子，慌忙宽慰，提议给她妹妹（我妹妹的女儿）打电话。孩子眼里又重新亮起光亮。
　　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辗转拨通另一部手机，顺利接通。

　　电话接通那一刻，孩子彻底放松，声声唤着妹妹的名字，天南地北肆意闲聊，脸上绽开纯粹灿烂的笑。

　　我坐在一旁看着，心口骤然堵得发疼。
　　世人都说，孩子本是天上的星星，精心挑选才下凡选定自己的妈妈。
　　她义无反顾选择了我，可我没能给她完整安稳的家，没能给她一个愿意耐心陪伴、用心偏爱她的父亲。我给不了她圆满的童年，这份亏欠如山，满心愧疚。

　　那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我心上，闷痛窒息，万般情绪无处诉说。
　　我回首，看见孩子仍兴致勃勃和妹妹闲谈。恍惚一瞬，孩童天真纯粹、懵懂无忧，笑意坦荡明媚。莫非成年的我，终究思虑过重？

　　夕阳余晖落在她稚嫩的脸上，我暗自庆幸，
　　还好她不懂成年人的难堪与失落，不必共情我的万般苦楚。这样简单快乐，一辈子便很好。

　　我后来问她：你不喜欢爸爸吗？
　　她说：不喜欢。
　　我反问：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主动打电话？
　　她说：我只是想出一口气。
　　我说：你就是口是心非。
　　她问我：妈妈，什么是口是心非？
　　我说：就嘴上说一套，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我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但是她很快就脱口造句：我口是心非给我爸爸打电话，但是他很快就挂了。
　　我突然哽住，看着前面渐沉的暮色，不再说话，只默默打开车灯，希望它把前路照得更亮些……

　　后来孩子爸爸回了电话。
　　我跟女儿说，爸爸说向你道歉，其实这句话我撒了谎。还要给你一百块买零食，这句是她父亲亲口对我说的，但是说先让我垫着，明天挣来还我。
　　这一刻，是乎我心不那么疼了，可指尖一片麻木。我笑着轻声劝孩子，我们别难过不和爸爸计较好不好？女儿温顺点点头，是乎被那一百元零食感动了。我看着她幽幽笑了。
　　有那么一刻我稍稍释怀，原来我还不算一无是处。女儿格外懂事，所求也寥寥，心思纯粹简单。
　　可孩子很快又对我说：妈妈，我好想快点长大，长大了我去打工挣好多好多的钱钱。
　　霎时，我的世界忽明忽暗，忽左忽右，前方的路，连灯也照不出去……

　　中午点外卖，她想吃牛排，我便各点一份。我的只有一片纯牛排，她的配有饭菜，分量更足。她看见我盘子单薄，主动把牛排分给我。还悄悄把自己不爱吃的挑走，软糯说着，不能让妈妈饿着。

　　我看前方漆黑一片，光照不进，不知路在何方，可眼前却闪着一点小火花，在我眼前跳跃，它越烧越旺，越来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