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犯罪心理】灵媒侦探真人秀》YoungGoddess

8、第八章 我想我可以

　　查莉拆开信封时心里有些抗拒，她其实并不想与这个男孩产生太深的情感链接。

　　如果说这些年的经历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别人的痛苦不要涉足太深。

　　她没有任何屏蔽外界的能力，而那些与她无关的情感则需要她花上常人好几倍的时间才能从身上代谢出去。

　　查莉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低估了“案件涉及到有人死亡”对她造成的影响。

　　视角从观众切换到参赛选手，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人在期待她给出一份可以依靠的答案，她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压力。

　　一张画作被抽了出来，是亚利桑那的沙漠落日。从波浪纹理般的红砂岩洞向外看去，有着高大茂盛的仙人掌，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天际的晚霞美得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太美了，查莉瞬间感觉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是这个孩子画的？”瑞德把画作翻到背面，真的有艾利奥的落款和时间。“十岁的作品，这……”

　　“简直是天才。”查莉接上他的话，虽然她不是什么画画高手，但艺术之间传递的情绪是共通的。

　　周围就像开启降噪般安静下来，不再有细细碎碎的噪音。

　　那些似乎无处不在，只有她会做出过激反应的声音都被无形的力量屏蔽了，查莉感觉那些沙漠与岩石的纹路逐渐虚化，视线涣散，就像正在被强行拉进了画作的世界那样。

　　室内的温度变高了，显然查莉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她轻轻抬手，示意瑞德先不要讲话。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和疏离，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性格突然出现了。

　　瑞德坐在她旁边，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搭档有些陌生，尽管他们也才认识不久。查莉整个人弯腰缓慢地蜷缩起来，把脸埋到双手之间，保持一个捧脸哭泣的姿势。

　　视线完全暗了下来，就像看电影时需要在不透光的房间那样，只有黑暗安静的环境才能让光亮最明显。

　　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同时还有不知从哪里刮来的暖风。再次抬起头时，她已经身处一片沙漠之中。

　　这种身临其境的场景通常很难出现，能看到的往往是无意义的，碎片化的片段。但查莉这次链接的孩子有着强大的屏蔽力，她难得能这么沉浸其中。

　　“艾利奥？”查莉在这真实到有些虚幻的环境中迷茫地呼喊男孩的名字，“艾利奥！”

　　没有任何回答，四周的环境安静得有些吓人。几秒过后，小腿处突然有了陌生的触感。

　　查莉毫无防备地被狠狠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窜了一大步，发现报纸上失踪的孩子竟然就躺在她的脚下，被埋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条露在外面的手臂。

　　查莉至今无法适应这种天赋，她真的快被吓死了。

　　“天呐，发生了什么？来，我先拉你出来。”她蹲下身去扒坚硬干涸的砂石，却发现徒手完全做不到，反而被碎石划伤了一道口子。

　　查莉痛得大叫一声，“艾利奥？你还好吗？”

　　她知道自己在问蠢问题，他都这样了，显然不是太好！

　　男孩不说话，甚至不和查莉对视，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沙子，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查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屏蔽能力突然变强了。想了想，她盘腿在男孩身边坐下。

　　“好了，先不要慌，从头开始。”查莉想想开口，“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但你还不知道我的，我的名字叫查莉。”

　　查莉的话让男孩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很快他的脑袋又扭开了，但这是一个好兆头。

　　“不太想说话？完全没关系。”查莉换位思考，觉得男孩从这个视角看自己肯定不会太舒服，决定整个人都慢慢地趴下来，继续自说自话。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对话不是一个高效的沟通方式，比如不同文明之间蕴含的情感会被语言的翻译吞噬，有时候在网上的对话也并不是我们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她想到哪里说哪里，“这也是为什么网络世界需要搞笑memes（梗图)。当然，我怀疑你那个时代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meme，唉，真可惜我手头没有手机放给你看看，它们真是搞笑疯了。你知道吗？今天早晨我还看到了一张给狗听ipod的图，它直接听哭了，我发誓有几分钟我真的笑到缺氧。”查莉不管旁边的人回不回她，她一个人就能讲得很起劲。

　　艾利奥的脑袋偏了偏，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查莉知道他竖着耳朵默默在听，又稍微正经了一点。

　　“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有些情感无法通过文字对话毫无损耗地传播，但我们还有别的媒介，比如你，比如我，就像……心电感应那样。”查莉戳戳艾利奥的肩膀，声音温柔了下来，整个人只比艾利奥高一点点。“你用你绝妙的绘画，把我带到了这里，而我，我制作音乐。”

　　这是查莉所希望的，他们身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或许这会让他轻松一些。

　　依旧是一阵沉默。

　　“我看到了你的画，你简直不可思议。”

　　“你的家人很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你在向我求助，对么？”查莉没有泄气，“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查莉决定换一个方法试试，撑在砂石混合的沙地上实在让人有些难受。

　　“我来问你问题，你可以用让你最舒服的方式来给我一些提示。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和别人尝试心电感应，但大部分人都玩得很烂，可我有一种预感，你会应对得很好的。怎么样，想试试吗？”

　　艾利奥的视线第一次真正地直视了过来，绿色的眼睛干净又澄澈。查莉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酸得她想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在查莉都快觉得刚才的直视只是自作多情时，他非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他同意了。查莉偏过头去，狠狠松了口气。

　　“艾利奥……你知道你遭遇了什么吗？”查莉小心翼翼地提问，不确定一上来就讲这些会不会太过了。

　　出乎预料地是，艾利奥再次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发生了什么？有人绑架或者伤害你吗？”查莉见他愿意回应，不免有些着急，“你愿意给我一些提示吗？”

　　艾利奥这次又回应了，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了指他的左肩。

　　他的左肩没什么特别的，查莉又看了眼自己左肩对应的位置，上面别着她的灵媒小徽章。

　　“我？”查莉似乎有点明白，又不太确认，“你是说，我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男孩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固执地继续指着他左肩的位置。

　　“你这里被伤到了？不，还是和徽章有关？我？我的比赛？我的搭档？”查莉纯粹就是在看男孩的表情瞎猜，直到猜到最后他的表情又变了。

　　“我的搭档？”查莉想起问题是什么，“你是说我的搭档也经历过这些？”

　　听到查莉明白了他的意思，男孩的表情又平和起来，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查莉可太懂这种逐渐走神的表情了，她还没有拿到她需要的消息，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茫茫的荒地，看不出什么标志性的自然景色。

　　“Hey, Hey Hey Hey！等一下，艾利奥，别离开我，你知道我们这是哪里吗？”查莉急得想去晃他。

　　谈话的时机窗口无情地关闭了，艾利奥完全不对查莉的存在做出任何反应，又或许男孩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身处于哪里。

　　查莉意识到，他或许和自己一样困惑。

　　画面像马赛克浴砖那样开始成块散落，查莉在思维虚拟世界坍塌之际紧握住了他的右手。

　　“别害怕，抓紧我的手。”查莉感觉眼前的画面像流沙一样消散，无论男孩是否能听到，她一样郑重地做出保证。

　　“我会来找你的，你听到了吗？我会来找你。”

　　漫长的沉默，眼前重归黑暗。查莉终于放下了双手，掌心还残留着奇异的触感。

　　场馆里本来就不算很亮，但回来的感觉还是让她恍如隔世。瑞德从头到尾都在一旁好奇地观察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态度。

　　“怎么样？”瑞德问，并不抱有太多的希望。

　　他虽然没有罗西那么强烈地反对灵媒参与破案，但他也得承认，这样严肃的事情还是得依靠科学铁证。

　　“我得到了一条信息，他说，他身上遭遇的事情也是你曾经遭遇过的。”查莉迷茫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瑞德博士，你在差不多他这个年龄经历过什么？”

　　瑞德一愣，放在现实里他这时肯定已经转头走人了，但这就是这档节目要做的事情，在别人的地盘上也得遵守规则，于是他还是思考起来。

　　“没什么，我那时候已经去加州理工上大学了。”瑞德其实也没有用力去想，“我不确定这其中能有什么关联。”

　　“不，不……在这个之前一些。”查莉烦躁地摇摇头，觉得她的搭档在消极参赛。

　　“必须得是你记忆深刻的，同时也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瑞德有些沉默了，查莉能看出他想到了什么，但却迟迟不肯张口。

　　“What！”查莉急脾气地追问。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曾被一整个橄榄球队的人绑在门柱上很多个小时。”瑞德展现出他对连环杀手以外的人的超级好脾气，态度完全没有受查莉的暴躁所干扰，“我无法动弹，还被蒙着眼睛，当时没有一个人留下。或许是情绪太过于激动，或者是肢体血液不循环，我差点就休克了。”

　　查莉现在只想锤死刚刚着急问这个话题的自己。

　　“噢。”听到这段过去的查莉整个人都宕机了，只能发出一个干巴巴的语气词。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领域，只感觉血液都涌了上脸来，“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瑞德真的觉得没什么，平淡地说着让查莉内心地震的过去。“最后我成功解救了自己，回到家时甚至都没人发现我失踪了。”

　　这段被校园霸凌的经历不再带来痛苦，他也不再耻于开口。

　　毕竟说真的，童年时期最黑暗的事情和他后来的经历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对此他早就无所谓了。

　　“我……”查莉哑口无言。先是看到他父亲抛妻弃子的场景，接下来又是这些？这也太黑暗了。

　　“所以你觉得不是拐卖？”瑞德没有再让查莉继续纠结下去，搭档小姐显然已经沉浸在自责与心虚里无法自拔。

　　不需要任何读心术，她的表情实在太生动了，是个人就能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查莉否认，“比起拐卖与谋杀，这更像是一个冷血又暴力的玩笑。”

　　“查莉，这些话关系到一个家庭这么多年的心结。”瑞德发现他的搭档真是一个横冲直撞的实心眼，他觉得有必要委婉提示一下她：“你需要为这些话而负责，因为我们是家属们目前能寄托的唯一希望，我们必须对给出的结论非常确定。”

　　以他这么多年和受害者家属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她最好像个专业的灵媒一样，故弄玄虚一些，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而不是笃定地给出一个她无法证明的答案。

　　瑞德的话并没有激起查莉的反骨，她能区分什么人是在关心和提点，而什么人只是单纯地想对她说教。

　　“我知道，谢谢你，但我可以负责。”查莉的掌心仿佛还留存着刚才的温热，她做不到让这个孩子继续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孤独地沉睡，她必须要试一试。

　　“我想，我甚至可以定位到他被埋在哪里。”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们的桌面前今天的第一盏绿灯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