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禾相叙》叶雨清色

7、第7章 “你的天赋

　　车子平稳地停在砚香工作室门口时，俞砚杉还没醒。
　　他睡得很轻，呼吸匀净，脸颊贴着柔软的皮质座椅，身上盖着南叙禾带着栎木清香的外套，整个人像被妥帖安放的珍宝。
　　南叙禾没有立刻叫醒他，只是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俞砚杉垂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平日里他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顺，此刻睡颜放松，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难得的软糯。
　　不知过了多久，俞砚杉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鼻尖先一步闯入熟悉的沉稳气息，让他瞬间放下了刚睡醒的茫然。
　　“醒了？”南叙禾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晚风拂过栎树林。
　　俞砚杉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车上睡着了，还盖着对方的外套，耳尖瞬间泛红，连忙坐直身子。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南叙禾打断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累了就该休息，何况这里很安全。”
　　他说着，伸手帮俞砚杉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丝毫冒犯，却让俞砚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两人一起走进工作室。
　　推开房门，满室熟悉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格外安心。
　　交流会带来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可身边有南叙禾在，俞砚杉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许多。
　　“今天辛苦你了。”南叙禾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目光落在角落里堆着的香料原料上，“那些难题，你解决得很好。”
　　俞砚杉低下头，小声道：“只是刚好懂一点调香而已。”
　　“这不是‘一点’。”南叙禾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天赋，不该被隐藏起来。”
　　这句话戳中了俞砚杉心底最柔软也最自卑的地方。
　　这么多年，他因为自己特殊的体质，不敢与人深交，不敢在公开场合展露才华，甚至连调香都只敢在这间小小的工作室里进行。
　　他怕引人注目，怕被人发现秘密，更怕被当成异类。
　　可南叙禾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他很好，他的天赋值得被看见。
　　“我……不敢。”俞砚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南叙禾没有多说，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安稳，瞬间抚平了俞砚杉心底的不安。
　　“有我在，没什么不敢的。”南叙禾的目光坚定，“以后，我帮你挡掉所有麻烦，你只需要安心调香就好。”
　　俞砚杉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嫌弃与异样，只有满满的认真与珍视。
　　他忽然鼻子一酸，这么多年的委屈与孤独，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护着他。
　　南叙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没有过分的亲昵，只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栎木气息将他彻底包裹，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不安。
　　俞砚杉没有推开，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轻轻靠在南叙禾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着，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俞砚杉才轻轻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抱歉，刚才……”
　　“不用抱歉。”南叙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逞强。”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看着上面摆放的半成品香膏，忽然开口：“之前你调的那款香，我很喜欢。”
　　俞砚杉一怔，才想起是上次无意间给他的试用装。
　　“那只是随便调的。”
　　“不是随便。”南叙禾拿起那一小盒香膏，指尖轻轻摩挲着，“里面有你的气息，很干净，很温柔，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香料的淡香、两人身上交织的气息、夕阳落下的暖光，一切都恰到好处，让心跳悄悄失了序。
　　俞砚杉的脸彻底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叙禾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没有再继续逗他，转而说道：“明天我让人送一些稀有的香料过来，都是安全无刺激的，你可以试试新的配方。”
　　俞砚杉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热爱调香，却因为财力有限，很多珍贵原料都接触不到。
　　南叙禾的提议，无疑戳中了他的喜好。
　　“真的可以吗？”他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南叙禾点头，“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工作室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南叙禾没有多留，只是叮嘱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调香，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轻声说：“砚杉，不用害怕过去，也不用担忧未来。”
　　俞砚杉抬头看向他。
　　“我会一直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逾千金。
　　门被轻轻带上，工作室里只剩下俞砚杉一人。
　　他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南叙禾掌心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栎木香与香料气息交织的味道。
　　以往每一个夜晚，这间工作室都只有他孤身一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与香料碰撞的声音。
　　可今天不一样。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温暖又踏实，连窗外吹进来的晚风，都带着温柔的意味。
　　俞砚杉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盒南叙禾提过的香膏，轻轻打开。
　　清淡的气息散开，混着记忆里的栎木清香，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拿起调香棒，在灯下慢慢调试着新的配方。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顾虑重重。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有人会接纳他所有的与众不同，有人会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的热爱与安稳。
　　灯光温柔，香气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