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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医甲的偏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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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瓷心替我留在原地,接着打探余笑柳的行踪,自己则和剩余几人先去拜访神医。
符合刻板印象的是,这位擅长接骨和复原经脉的神医的确住在荒原上的小木屋内,据掌事那人描述,隔很远就能看见异乎寻常的植物,而医馆本身被大片奇花异草簇拥在中间。
“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吧。”我迫不及待了,“夜间能不能也接着赶路?除非太过偏僻荒凉的地方,否则不要住店——”我还没适应自己武功尽废的事实,依旧胆大,“不过在那种地方住店,估计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没事没事,谁会闲到怀疑我们呢,而且我们快马加鞭是为了救人做好事啊,”我说,“你看这位伤者伤得那么重,若不快些见到神医,他就要死了。越拖伤口越严重,越拖越严重,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凌迟一样,看病永远都是宜早不宜迟……”
“小姐。”雅蕊说,“依雅蕊拙见,恐怕稍微找个大点的药房抓两副药,再卧床两三个月,这位……公子的伤也就罢了。”她补充,“后续修养康复的事,您在财务上略接济一点,就已经算好事做到底的很好的大好人了。”
“他伤得难道不是很重吗?”我说,“看上去一副要死的样子。”
“那是因为雅蕊救治及时,”含莲补充道,而我一听救治及时这种事,面具下的眼眶又要发酸,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若是您实在想让他快些康复,完全康复,这儿有一种药丸,吃后可以让人短暂地容光焕发,八成伤势顿时感觉不到,只不过后遗症比较复杂,”含莲说,“也会折寿。”
哎呀,这两个人,怎么一个都意识不到我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呢?而我又不能直说想看病的人是谁。毕竟一旦被伤者听到,发现我并不是昔日杀倒一片的剑客郁灵词,而是茶杯举不了半柱香还腰缠万贯的残废,这一路的风险便会大得多。
“不要折寿,也不要后遗症。”我说,但又好像在对自己说:“必须用最好的医生、花最多的钱、以最快的速度、不惜成本的救……他。”啊,我真的喜欢听这个,虽然是自欺欺人,这样的词句在我耳畔简直悦耳如天籁,“我要的是没有后遗症的完全完美的康复。”我说,“倘若稍微差了一点点,最终没能完美的愈合,这件事是配不上我经手的。此乃捍卫本人行事风格的原则问题……”
我已经不是那个相信神怪故事的稚童,出剑果决更教会我不要对现实和他人心存幻想,我只求康复一点点,稍微好转一点点,让我的手腕更加有力一点点,能多举起一根头发丝的重量也行。等复仇结束,我和养妹两清,我还要继续精彩地活着,比之前更加精彩的,活着。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可能是被我吵醒的。
“喂,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含莲问,“雅蕊说你现在其实能说话,你叫什么?”
“不开口的话,就让含莲下点药逼你开口。”雅蕊也跟着吓唬。
受伤的男人终于出声,可惜既不是家乡也不是名字,而是疑问句。他还有脸问,实在是有很多问号了:
“那是……真的吗……”
我没关注过他长什么样子,这是对的,因为理论上我正在装毁容,毁容的人从来不看别人长什么样子,非常不错,冉冉升起的骗子新星郁灵词——
“什么是真的?”含莲扑哧一声笑了,“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吗?你快被别人打死啦,是我们小姐救了你。”
“你应该做牛做马回报三小姐的恩情……”雅蕊诚恳地劝告他。
“你说的那些……”他蹦不出更多的字了,属实难为他,“都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刚刚你看到外面……湖,说自己过去……”那人快要撅过去了,咳嗽好几声才停下,咳嗽的力气可比说话大不少,“划船……那些,是真……”
“我和双乐悦周采蓝划船吗?”我说,“那就一小船,天旱水干,有些地方水位还没桨深呢。周采蓝下来跌了一跤,水浅得能在水里站起来。”我说,“和你在自家院里泼两桶水差不多,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以为是什么故事,”完整的一句,很棒,“我还以为你在讲……话本上的故事……”
“你是说这个好吗?”我问,“你指的是……呃,有趣?”
可恶,好不容易说两句真话还被发现了。
“很有趣。”他说,“我从来都……没听过。”
“确实很有趣,”我说,“十八岁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好,精彩无比。”一句真话可需要更多的真话来弥补,“这就是我本人的人生。”
就算现在这样,我也从不后悔——凭什么是我后悔?那余笑柳什么玩意儿——
对方用破了好几个洞的胸腔叹了一口气。
“你跟着我会沾光的。”我说,“出去游玩这种小事,简直和喘气一样简单。”
又不是让我去当武林盟主。
好吧,多一个人说话时间就过得快些。天衣盈酒一直站岗放哨保持警惕,一般不会和我们聊天。就这样聊着聊着,转眼间,我们便离神医的医馆不远了。
可见远处一大片鲜艳异常的宝蓝色鲜花。
这花很怪、非常怪。盈酒用刀削下来一支,隔布捏着拿来给含莲雅蕊瞧,外形像牡丹,但叶片极小,花瓣半透明仿佛在发光,仅花冠周围有蓝色,叶也好、花茎和流出来的汁液都是灰白的,不像植物能长出的颜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花蕊了,球形、白、亮,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光明显,简直像颗颗珍珠。
含莲雅蕊聚精会神地研究了好大一会儿。
“没见过。”雅蕊说。
“暂时没香气,”含莲试探,“没毒。但如果这个,”她戳了下珍珠,感觉蛮坚硬:“后面会打开的话,里面的东西有些说不准……”
“那就走。”我说,“天衣开路,雅蕊含莲抬着——扶着——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伤员,盈酒随时在我旁边保护我。”
我们拨开植物,踏入医馆门前的漫漫花海当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实在貌美,倘若有售双乐悦一定会喜欢,周采蓝可能也喜欢,因为花色对应她的名字。只不过,连含莲雅蕊都没见过的植物,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我眼前一花,最近那株蓝花心中的珍珠突然散开,而一股异常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我的手脚仿佛都不存在了。
我看见自己拿着三把剑一把刀,同样踏上游历之路,而这次是真正的不带任何谎言的游历。我的脸被毁得彻底,干脆说是狰狞,完全可以吓走小孩。我赶路极快,轻功如飞,轻易地穿越山林,越过所有自然或人造的景物。我躲到没人的山谷里将面具摘下,说实话这样去溪里沐浴都可以,这张脸只会被认为是鬼怪。我看见自己心无杂念,从上到下神识通透,轻易就砍开一片一片的怪花,硕大花冠如头颅般堆在路旁,我像摆弄一个新玩具那样,充满好奇地敲响医馆木屋的门……
“姑娘,”有人在叫我,“小姐,”声音很小,“醒过来……小姐!”
我睁开沉重的眼睛,眼前还是花。
“这种植物的香气,容易让人陷入幻觉无法脱身。”之前捡来的伤者对我说,旁边是看上去一样刚醒的含莲和雅蕊:“您醒过来就好,这段路并不长。”
“你怎么知道?”含莲雅蕊这种专业人士都不知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也是根据大家的反应才推测出来。”伤者说话利索了,可能是离医生近的缘故,病都好了一半。“最好用衣袖盖住口鼻,然后走快些……”
“你为什么没有中招呢?”雅蕊问他。
“可能是因为我——”伤者想了想,“并无什么可供盼望的东西吧。”
他笑了,他脸上倒有伤口,真巧,很是狰狞。
这些伤口没持续多久就被丢给神医。这里的医生虽然种的草很怪,人倒是还算正常,拿了钱就利索地开始办事。我背手站在旁边,兴味盎然地观察治疗过程,毕竟是我付钱。
不愧是神医,看着真有两把刷子。
“等等。”神医刚结束最后一道包扎工序,我就示意他前往里间:“请借一步说话。”
“我有要拜托您的,真正的病人。”我说,“还请您一定一定要保密任何与诊疗相关的事情。”
我挽起织满金丝的衣袖,解下镶有珊瑚的护腕,露出筋脉被生生挑断过的手臂。这是这些天我第一次睁眼细看这些疤痕,但说实在的,仍然看不下去。
我说:“诊金三倍。”
“看在还需要您保密的份上,我再提到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