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故事》红曜石

5、中

　　少年II
　　进入夏天以后，雨水越来越少。连着两个月没有下雨的时候，连拉夏和卢卡都能察觉周围大人焦躁的气氛了。
　　“我爸爸昨天说，如果今年再没有收成，就把我送到山下去做学徒。”拉夏把水桶扔进一天天变浅的河里，低着头说道。
　　“我不想离开村子，而且卢卡家的大人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那么也许再也见不到面了……”
　　在这个时代，把孩子送去当学徒的意思，和“卖掉孩子”是一样的。
　　“为什么火绒花要枯萎呢？大人们每年那么辛苦，只是为了让它开几天的花。”
　　拉夏望着山腰的田地，露出愤恨的眼神。卢卡有些害怕地看着他。比起被卖到山下去，不知道怎么的和拉夏分开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
　　“如果我们的花能永远不会凋谢，我们就能一直在这里了！”
　　回村的路上，少年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那天晚上卢卡又一次见到了披着斗篷的怪人。他虽然还很害怕，但最终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
　　“呵呵呵，比起上次进步了。”
　　怪人还是漂浮在空中，用深邃的眼神望着少年。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村子能种出最美的花朵吗？”
　　卢卡没想到对方会首先提问，他侧着头小声回答，“是土地好吧！”，对方立即笑了。
　　“那，是因为山上的空气吗？还是水呢…..或者因为村里的大人们？”
　　“都不是，呵呵呵！”
　　怪人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笑声，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因为我！”
　　他伸出手，摸着卢卡雪白的脖子，吐露了令人战栗的真实。

　　“你知道吗？在你们人类来的这里之前，我就一直在这片土地上了。”
　　“……”
　　“不知道多少年前你的祖先们逃难来到这里。在山里开辟土地。
　　可是，山里的土地实在太贫瘠了。根本养活不了多少人。于是，人们开始厮杀起来，为了平整的土地或是河道。后来活下来的人发现，原来只要控制人口就好了，比起辛劳却不能收到同等回报的耕种，杀死老人和病弱孩子不就行了吗？
　　于是，在山间安静地沉睡的我也被血腥味弄醒，出现在人类的面前。而你的祖先们则以鲜血为代价，向我祈求庇护。当遇到灾祸的时候，你喜爱的那些大人们就会从村里选出最小的孩子杀死。用温暖的血撒在田地上，作为祭品召唤我的赐福。

　　可是，就算能年年丰收，在这山间的土地太少了，比起山下的日子还是有些艰苦。
　　于是某一年，有个聪明人向我祈祷了另一个愿望：

　　‘请让这山谷的野花闻名全国！’
　　这之后，王后在巡礼路上意外地迷上了只有这座山中才盛开的野花。即使回到了王宫，她也念念不忘。王后的懿旨让这个村子得到王室许可，每年进贡花朵。而种出这种花朵的这个村子，也终于过上不亚于山下的日子了。
　　所以这就是超越土地、水、空气，甚至辛勤劳作的真想。”

　　卢卡觉得喘不过起来，那一定不是被抚摸脖子的关系。
　　“你也发现了吧，事隔二十年的祭典又要开始了。或许就是明天，你会被要求为了这个村子奉献生命。当然你不想死吧？”
　　卢卡把手贴在颈侧的动脉上，感受自己活着的证明。
　　“我不想死的话，村子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个村子会破产吧，然后那个比你大一点孩子会被卖到外地去。”怪人大笑了起来，“在那里可能会遭到各种各样的对待吧，不过总比死了要好。说不定还能和城里的独生女结婚，成为杂货店继承人。”

　　怪人像抱起一团棉花一样轻巧的把卢卡掩进斗篷里，把冰冷的唇埋在少年的颈侧。
　　“来吧，许愿要活下去！我会立刻带你离开这里，到山下的世界去！”
　　瞬间，卢卡的脑海里出现了拉夏，和他在河边说过的话。卢卡最后还是摇摇头，挣扎着从斗篷里爬出来。他抬起头望着怪人的眼睛，颤抖地发出了声音。
　　“如果你能实现一切愿望的话，我也有个请求！”
　　“即使用生命做代价？”
　　“是的，所以请让这片花田的火绒草，永远都不要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