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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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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遇。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尹寒一沉寂的心湖。没有溅起多大水花，却直直沉了下去，坠得某个地方微微一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没的？”
“方家破产那事儿你知道吧？非法集资，家里大人基本都进去了。他妈妈早逝，他因为……嗯，性征鉴定有些问题，暂时免于处罚，后来就失踪了。都说是死了，具体怎么个死法，没人清楚。”
左榆看了眼手表，“你问这个干嘛？别说你看上那个玉箫楼的知遇，是因为他像方知遇。世上像的人多了去了。”
像吗？
尹寒一回忆着巷口那惊鸿一瞥。清冷的眼，苍白的脸，削瘦的身形，还有那拒人千里的破碎感。
和资料照片上那个肤色微黑、笑容温和、抱着吉他意向商学院的十七岁Beta少年，似乎并不完全重叠。
但心脏那点不正常的悸动，和身体荒唐的反应，又在尖叫着某种关联。
“随便问问。”尹寒一重新闭上眼，终止了这个话题。
浴室里水声淅沥。冷水兜头浇下，稍稍平息了血液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尹寒一仰着头，水流顺着锋利的颌线滚落。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左榆的话，和私家侦探发来的那份关于方知遇的简短资料。
Beta，87%的Beta倾向，几乎可以判定他是个完完全全的Beta。为何会因性征原因免于处罚？而他的八岁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而无权无势失踪多年的人，大概率意味着已经死亡。
但玉箫楼里的知遇，姓名相貌都和资料上的方知遇高度相似。
是巧合，还是……
他关掉水，扯过浴巾草草擦干，赤脚走到桌前。那张从陈旧学生档案里复印出来的照片静静躺在桌上。少年方知遇对着镜头，笑容干净，眼神明亮，与吉他、商学院这些字眼无比相称。
尹寒一用指尖抹开照片上溅到的一点水珠，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没有腺体凸起的痕迹，至少照片上看不出。
他戴了一年的戒指，是为这个人戴的吗？
如果是，为什么方知遇死了，而知遇出现在玉箫楼，却不来找他？
失忆前的自己和这个方知遇，到底是什么关系？同学？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尹寒一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未知。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主动握在手里。
这一次，似乎也不例外。
再次站在玉箫楼门口，空气里甜腻腐朽的气息似乎淡了些。
尹寒一喷了强效隔绝剂，面无表情地看着旁边略显局促的高回。
“尹、尹少，您真的还想再看看？这儿昨天刚出了事，不太干净……”高回搓着手，眼神躲闪。
“就是出了事，才更要看看。”尹寒一迈步进去。
大厅果然冷清，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擦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盖不住底下那缕极淡的血腥气。
高回拦住一个服务员打听。服务员起初支支吾吾，被高回塞了钞票，才压低声音：“可别提了……有个贵客，看上了知遇，非要他单独去包厢唱。后来里头动静不对，闯进去一看，满地是血！那位爷头被开了瓢，知遇握着个碎烟灰缸坐在边上，问啥都不说……人现在还在医院，嚷嚷着要知遇偿命呢。我们老板硬气，没交人，但这几天生意是没法做了。”
尹寒一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光洁如新的地板某处。“知遇人呢？”
“在自己住处吧，老板给放了假，让他避避风头。”服务员说着，瞥了高回一眼，忽然认出他来，脸上顿时露出鄙夷，“哟，我当是谁，高先生啊？您还来？知遇那次没把您打出来？”
高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尹寒一却问：“他住哪？”
服务员戒备地看着他。
尹寒一递过去一张名片：“我只是他一位旧识，听说他出事，想去看看。不带路，给个地址就行。”
也许是他的气质太过笃定从容，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道狭窄昏暗。高回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停在二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抬手敲门。
等了片刻，毫无动静。
高回又敲了敲，声音带着讨好：“知遇？是我，高回，还有位尹先生，我们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门猛地从里面拉开。
知遇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他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锋雪亮。
高回吓得倒退一步。
知遇的目光冰冷地掠过他，落在后面的尹寒一身上。他的视线在尹寒一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却又在下一瞬，凝固在尹寒一随意插在裤袋里的右手上。
更准确地说，是右手无名指那点隐约的金属光泽上。
尹寒一没有错过他那一刹那瞳孔的微缩。
“你来干什么？”知遇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刀尖却是指着高回。
“我、我们听说你遇到了麻烦，担心你……”高回结结巴巴。
知遇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讥诮。“滚。”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尹寒一，这次停留的时间更短，短得像错觉。“你也滚。”
“我只是来叙旧。”尹寒一上前半步，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近乎温和的疑惑，“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知遇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盯着尹寒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后统统冻结成更深的冰层。
“不记得。”他吐出三个字，然后“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门。
铁门震下的灰尘在昏暗楼道里飞舞。
尹寒一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铁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裤袋里的右手，拇指缓缓摩挲过那枚廉价戒指粗糙的表面。
高回还在徒劳地拍门解释。
尹寒一转身下楼。
回到车上，他给高回发了条信息，语气堪称体贴地安慰了几句，末了不经意提起向高回前妻问好。高回那边瞬间沉寂。
尹寒一勾了勾嘴角，熄灭屏幕。车窗倒映出他没什么笑意的脸。
争风吃醋？
不。
是捕猎前的圈地。
手机震动，是左榆发来的消息。点开，一张像素粗糙的旧照片弹了出来。
背景似乎是某个校园角落，阳光很好。穿着旧式校服、胸前挂着相机和工作牌的少年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相机屏幕。而另一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的少年，正趴在他肩上，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侧脸带着全然依赖的笑意。
看相机的是方知遇。趴在他肩上的是十七岁的尹寒一。
照片下面，左榆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带着点戏谑：“你初中学校表白墙挖出来的古董。有人说你俩当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氛围感拉满。不过后来怎么就生分了？你高中那会儿提起他都阴阳怪气的。”
尹寒一点开照片，放大。少年方知遇的侧脸柔和，带着未褪的青涩。自己那时笑得毫无阴霾，手臂自然地环着对方的肩。
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情绪缓慢地涌上心口。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深层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把照片保存，设置成了手机壁纸。黑白分明的屏幕亮起，映出少年时代紧密依偎的两个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左榆又甩过来一个链接，是那个早已废弃的初中校园墙。公告里写着，建立者是一位“想要纪念青春”的学长。
尹寒一滑动屏幕，那些稚嫩而热烈的留言、表白、吐槽飞速掠过。没有真实的记忆，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怅然。
他找到他们那一届的栏目，点开一个艺术展演的视频合集。热度最高的评论被顶在最上面：“校花尹寒一钢琴独奏！36分25秒！不看后悔！”
他点开跳转。模糊晃动的画面里，十七岁的自己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手指在琴键上跃动。旋律流淌出来，是很多年前一部爆火动漫的插曲。
很熟悉。他几乎能哼出来。
他隐约记得，方知遇那时很喜欢这部动漫，攒钱买了很多周边。
视频很长，他拉着进度条，一帧一帧地寻找。台下观众的面孔模糊不清。他没有找到想看的那个身影，也没有找到任何标注方知遇名字的节目。
吉他？
他记得资料上写着，方知遇的爱好是吉他。
窗外夜色渐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尹寒一脸上，明明灭灭。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里各种碎片交织。
玉箫楼朦胧的光、巷口冰冷的眼、褪色的戒指、旧照片里的依偎、琴声……
以及左榆那句平淡的：“他早就死了。”
如果死了，现在这个拿着菜刀、眼神结冰的知遇，是谁？
如果没死，为什么变成omega？为什么不认他？
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派去知遇住处附近盯着的保镖。
尹寒一接通，还没开口，对面急促惊慌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来：
“尹先生！目标、目标人物跟丢了！我们一直守在楼下，可刚才、刚才楼上好像有争执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我们觉得不对冲上去，门开着，人不见了！”
“屋里……屋里有打斗痕迹，还有、有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