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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恋 ...

  •   《蓝鲸》 第三章:相恋

      江户市的夏天很长,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自那个清晨的约定之后,江晚星和洛泱泱之间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越来越紧密,越来越不可分割。他们开始共享每一个清晨,共享每一片海浪,共享那些无法被归类、却真实存在的光阴。
      七月十五日,江户市进入三伏天。
      凌晨四点半,洛泱泱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消息:"在你楼下。——蓝鲸先生"
      她扑到窗边,看见那辆墨蓝色的汽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车顶积了一层薄薄的海雾,像是从深海中刚刚浮出。江晚星靠在车身上,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热气从袋口袅袅升起。
      "你疯了吗?"洛泱泱冲下楼,头发还乱糟糟的,"这么早来干什么?"
      "查过了,"江晚星把其中一个纸袋塞进她手里,温度透过纸层传来,是刚出炉的鲷鱼烧,"今天凌晨有退大潮,礁石区会露出一片平时看不见的浅滩。据说那里有好浪,而且……"他顿了顿,耳尖在晨光中泛红,"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
      不是在海面上,而是在那片被潮水遗忘的浅滩上。他们并肩坐在冰凉的礁石上,鲷鱼烧的甜香混合着海藻的气息,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的时候,江晚星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器械留下的薄茧,粗糙而温暖,像是某种承诺的实体化。
      "洛泱泱,"他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我查过了,蓝鲸的寿命可以有一百年。它们一生中会游过半个地球,但每年夏天,都会回到同一片海域。"
      "所以?"
      "所以我想,"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朝阳中呈现出透明的金色,"如果我是蓝鲸,你就是我的那片海域。无论游多远,我都会回来。"
      洛泱泱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鲷鱼烧的纸袋里,借此掩饰自己发烫的眼眶。那天的浪况并不好,但他们还是下水了,在齐腰深的浅滩里追逐、泼水、像两个孩子一样大笑。江晚星的冲浪技术进步得很快,虽然还无法在巨浪中站立,但已经能在小浪上保持平衡超过三秒。
      "进步很大嘛,江学员。"洛泱泱泼了他一脸水。
      "是老师教得好。"江晚星反击,却在下一秒被她拉进水里。他们在水中纠缠,浪花在他们周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珍珠,而当他终于浮出水面时,发现她的脸近在咫尺,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他们没有接吻。但那一刻,某种比亲吻更加深刻的东西,已经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生根发芽。
      --- --- --- --- ---
      八月三日,江户市烟火大会。
      这是江户市夏天最盛大的节日,整个城市的居民都会涌向海边,在沙滩上占据一席之地,等待夜幕降临后的漫天华彩。洛泱泱本来不想去的——人太多,浪太乱,而且她的公寓火灾后重建,她暂时住在冲浪俱乐部的储物间里,连一件像样的浴衣都没有。
      但江晚星在那天傍晚出现在俱乐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换上,"他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某项消防任务,"五分钟后出发。"
      纸袋里是一件浅蓝色的浴衣,上面印着白色的浪花和若隐若现的鲸鱼图案。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洛泱泱换好衣服走出来时,看见江晚星也换上了同款的男式浴衣,深蓝色的底,同样的鲸鱼暗纹。
      "情侣款?"她挑起眉毛。
      "只是……碰巧买到一样的。"他移开目光,耳尖红得能滴血。
      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烟火大会还没有开始,人群已经开始聚集,空气中弥漫着烤玉米和棉花糖的甜香。江晚星买了一份炒面,两人坐在防波堤上分享,筷子在狭小的塑料盒里交错,偶尔触碰,又迅速分开。
      "江晚星,"洛泱泱突然说,"你以前参加过烟火大会吗?"
      "没有,"他咀嚼着面条,"以前在市中心的消防站,每年这天都要全员待命。烟火大会是火灾高发期,不能擅离职守。"
      "那今年呢?"
      "今年……"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策划,终于排到了休假。而且,"他放下筷子,声音变得轻而认真,"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看。想了很多年……我是说,想了很多天。"
      夜幕终于降临。
      第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的时候,江晚星握住了她的手。那是一朵金色的菊花,花瓣缓缓散落,照亮了他仰起的侧脸。然后是红色的牡丹,绿色的垂柳,紫色的满天星,整个夜空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而他们的手紧紧交握,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洛泱泱,"在最大的一朵烟花绽放时,他突然凑近她的耳边,"我在许愿。"
      "许愿?对着烟花?"
      "对着你,"他说,声音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烟花的爆裂声中,但她还是听见了,"我的愿望是,明年、后年、每一年,都能和你一起看烟火。"
      洛泱泱转过头,在漫天的华彩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烟花倒映的光点,有比海洋更深的温柔,还有某种她不敢命名的、令人心颤的东西。
      "你的愿望,"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会实现。"
      烟火大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他们逆着人流走向海边,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脱下木屐,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地上。潮水已经涨起,温柔地舔舐着他们的脚踝。
      "江晚星,"洛泱泱突然跑起来,回头对他喊,"来抓我啊!"
      她在沙滩上奔跑,浴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像是一只蓝色的蝴蝶。江晚星愣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他的速度比她快,但总是在即将抓住她的时候放慢脚步,让她再次逃脱。他们就这样追逐着,笑声散落在海风中,直到她终于精疲力竭,跌坐在沙滩上。
      他倒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躺着,望着渐渐散去的烟尘和重新显现的星空。
      "洛泱泱,"他喘着气说,"我抓到你了。"
      "还没有,"她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你还没真的抓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那不是一个侵略性的动作,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玻璃,或是一只受惊的鸟。洛泱泱僵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里有海盐的气息,有烟火残留的火药味,还有某种只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现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我抓到你了。"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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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二日,秋分前的最后一个满月夜。
      洛泱泱在消防站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江晚星出任务去了,是一起化工厂泄漏事故,危险性不高,但处理起来很麻烦。她坐在那辆蓝鲸汽车的车盖上,抱着膝盖,望着消防站门口那盏永远亮着的红灯。
      凌晨一点十七分,消防车终于归来。
      江晚星从车上跳下来,防护服上还沾着某种白色的化学粉末。他看见她,愣住了,然后大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一个人多危险!"
      "想你了,"洛泱泱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不行吗?"
      他的表情从责备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意识到自己手上的污渍时停住了。但洛泱泱抓住了那只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脏,"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在乎。"
      他们在消防站的楼顶度过了那个夜晚。江晚星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两罐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楼顶的风很大,他们裹着同一条毛毯,肩膀紧挨着肩膀,望着那轮悬在海面上的满月。
      "洛泱泱,"他突然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会唱歌?"
      "不会,"他老实承认,"但最近一直在听一首歌,想唱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走调,但很轻,很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暮色漫过海面,晚风微凉,
      你揽我入怀,抵御风浪。
      冲浪板载着梦,驶向远方,
      你的怀抱,是我的避风港。
      并肩看过潮涨,走过潮降,
      这份相守,是最美的时光……"
      洛泱泱听着,眼眶渐渐湿润。她想起那些独自冲浪的清晨,想起父亲离世后那些漫长的、无法入睡的夜晚,想起火灾那天的绝望和恐惧。她想起他是如何从浓烟中降临,如何稳稳地托住她的肘部,如何在晨光中对她微笑。
      "这是什么歌?"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不知道,"他说,"在电台里听到的,不知道歌名,也不知道是谁唱的。但每次听到,都会想起你。"
      他们开始一起哼唱这首歌。在冲浪的时候,在开车的时候,在深夜的电话里。那旋律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密码,不需要歌词,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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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日,洛泱泱的二十三岁生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江晚星。生日对她来说一直是个复杂的日子——父亲的忌日就在三天后,两个日期太近,近得让她无法纯粹地庆祝。
      但江晚星还是知道了。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也许是冲浪俱乐部的登记资料,也许是她某个说漏嘴的朋友。总之,那天清晨,当她到达礁石区的时候,看见沙滩上有一排用贝壳摆成的字:"生日快乐,泱泱"。
      江晚星站在那排字的尽头,手里捧着一个蛋糕。不是那种精致的、从店里买来的蛋糕,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手工制作的海盐芝士蛋糕。奶油上的蓝鲸图案画得不算精美,但那种笨拙的认真让她心脏抽痛。
      "你做的?"她问。
      "失败了三次,"他老实承认,"这是唯一一个能看的。而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而且我有礼物给你。"
      盒子里是一顶针织帽。深蓝色的毛线,手工编织的纹理,帽顶缀着一只小小的、用白色毛线绣成的蓝鲸。针脚有些歪斜,能看出编织者的生疏,但那种用心几乎要从每一针每一线中溢出来。
      "我织的,"江晚星说,耳尖红得能滴血,"跟着视频学的,花了两个月。冬天冲浪的时候,可以戴……"
      洛泱泱没有让他说完。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那是一个轻得像海风拂过般的吻,落在他的嘴角,带着海盐的咸涩和蛋糕的甜香。江晚星僵住了,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瞳孔放大,呼吸停滞。然后,在下一秒,他回过神来,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洛泱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嘘,"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不要说。我都知道。"
      他们在那片沙滩上待了很久。分享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看着潮水慢慢涨起,将"生日快乐"的字样一点点抹去。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江晚星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洛泱泱,做我女朋友吧。"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承诺,一种从那个火灾之夜就开始书写的必然。洛泱泱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比海洋更深的温柔,有比阳光更炽热的真诚,还有那个在火场中从天而降的、拯救了她的少年。
      "好,"她说,笑了,"不过你要答应我,每年都要给我织一顶帽子。"
      "好。"
      "还有,要学会冲浪,站在真正的浪头上。"
      "好。"
      "还有,"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柔软,"还有,永远不要离开我。"
      江晚星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那是一个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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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七日,立冬。
      江户市的秋天很短,短得像是一个仓促的过渡。落叶还没铺满街道,寒风就已经从海上袭来,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凛冽。洛泱泱和江晚星的关系却像是反季节的植物,在寒冷中愈发紧密,愈发不可分割。
      他们开始共享更多的日常。
      十一月十五日,周三,下班后。
      洛泱泱在冲浪俱乐部的打工结束后,看见江晚星的车停在门口。他今天不当班,穿着休闲的毛衣和牛仔裤,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饿了,"他说,语气平淡,"一起去吃饭?"
      那是江户市有名的拉面街,窄窄的巷道两侧挤满了各色小店,蒸汽从门帘后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们选了最常去的那家"海猫亭",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不需要点餐就直接端上了两碗特浓豚骨拉面。
      "比赛吗?"洛泱泱挑起一筷子面条,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什么?"
      "比谁吃得快,"她说,"输的人请客。"
      "不公平,"江晚星皱眉,"你食量比我小,肯定吃得快。"
      "怕了?"
      "不怕。"他拿起筷子,神情变得严肃,像是在面对一场真正的比赛,"开始?"
      "开始!"

      他们低下头,筷子在碗中飞舞,吸溜声此起彼伏。洛泱泱确实吃得快,多年的冲浪训练让她的动作敏捷而高效,但江晚星也不甘示弱,消防员出身的他有着惊人的肺活量和咀嚼速度。两碗拉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汤汁飞溅,葱花点缀在桌面上,像是一场小型的战争。
      "我赢了!"洛泱泱把空碗重重放在桌上,嘴角还挂着汤汁。
      "差一秒,"江晚星放下自己的碗,无奈地摇头,"下次我一定……"
      他的话没说完。洛泱泱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汤汁,然后放进自己嘴里。那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亲密,让周围嘈杂的人声在瞬间变得遥远。
      "甜的,"她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江晚星看着她,突然感到某种无法言喻的悸动。在这个弥漫着豚骨香气的狭小空间里,在这个喧闹而平凡的夜晚,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主义,不是火场中的出生入死,只是这样——只是和她一起,吃一碗拉面,看着她擦去自己嘴角的汤汁,然后笑着说"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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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日,大雪前的最后一个晴天。
      他们在海边散步。江晚星的手插在口袋里,洛泱泱的手插在他的口袋里,两人的手臂紧贴在一起,像是一株共生的植物。海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们谁也不想离开,谁也不想结束这个周末的午后。
      "冷吗?"江晚星问。
      "不冷,"洛泱泱说,虽然她的鼻尖已经冻得通红,"你呢?"
      "我也不冷。"
      他们在防波堤上坐下,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冬天的海和夏天完全不同,失去了那种inviting 的蓝绿色,变得深沉、肃穆、近乎忧郁。浪头很高,却缺乏夏天的活力,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在缓慢地呼吸。
      "冬天不能冲浪了,"洛泱泱叹了口气,"真无聊。"
      "可以滑雪,"江晚星说,"我查过了,江户市北边有滑雪场,下个休假我们可以……"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洛泱泱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猫。他僵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江晚星,"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毛衣的纤维中传来,"你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这样……"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这样温暖。这样让我想要靠近。"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声来自深海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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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洛泱泱在冲浪俱乐部的员工宿舍里被冻醒,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外面的世界被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她拉开窗帘,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
      "下雪了啊——"
      她趴在窗台上,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雾。江户市很少下雪,尤其是海边的老城区,这样的大雪十年难得一见。雪花落在下面凹凸不平的屋顶上,落在那辆墨蓝色的汽车上,落在整个沉睡的城市上,像是一层温柔的覆盖。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晚星的消息:"醒了?看窗外。"
      她打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让她打了个激灵。楼下的街道上,江晚星正站在雪中,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头发和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白。
      "你疯了吗?"她冲下楼,连外套都没穿,"会感冒的!"
      "给你带的,"他把保温盒塞进她手里,温度透过金属层传来,是热腾腾的红豆汤,"圣诞快乐。"
      "明天才是圣诞节!"
      "今天也是,"他笑着说,睫毛上沾着雪花,"每一天都是。"
      他们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分享了那碗红豆汤。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个江户市变成了一幅水墨画。洛泱泱望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黯淡。
      "明天可是圣诞节啊,"她嘟起嘴,"早上还要去打工。俱乐部搞圣诞特别活动,全员必须到岗。"
      "我知道,"江晚星说,"我也值班。晚上有圣诞巡逻,防止火灾隐患。"
      "那我们就不能一起过圣诞了……"
      洛泱泱低下头,用汤匙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红豆。但很快,她抬起头,嘴角重新扬起笑容:"不过下过雪之后呢,应该紧接着就会有很大的海浪了。融雪带来的气温骤降,加上季风的变化,往往会形成难得的好浪。"
      她的眼睛在说起海浪时重新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传说中只要乘上这样的海浪,就能实现愿望。是江户市冲浪者的古老传说,你知道吗?我还没有乘过这样的海浪呢,雪后浪,听起来就很浪漫不是吗?"
      江晚星望着她,望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望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他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把这一刻永远封存,想要把她的笑容藏进某个只有他能触及的地方。
      "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询问,而是承诺。
      洛泱泱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是那种她在火场中见过的、在说"我这就过去救你"时的认真。他的眼睛在冬日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从某个遥远的过去穿越而来,带着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好,"她说,感觉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那我们约定好了,可不许反悔哦。"
      "嗯,"江晚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像两个小学生在订立某种神圣的契约,"反悔的是小狗。"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被窗外的雪花吸收,被红豆汤的甜香包裹,被这个即将过去的、漫长而美好的年份铭记。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如此纯粹的笑声。
      今年冬天的雪很美,但也很冷,冷到有些让人心慌。雪花落在屋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正在以他们无法解读的语言,仿佛在书写着即将到来的别离。
      但此刻,在这个平安夜的清晨,他们只是在雪中勾着手指,分享着同一碗红豆汤,相信着那个关于雪后浪的传说,相信着明年、后年、每一个冬天,都能这样并肩而坐。
      "江晚星,"洛泱泱突然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就是……如果你乘上了雪后浪,会许什么愿?"
      江晚星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隔绝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孤岛。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我的愿望,"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已经实现了。"
      他没有解释那是什么愿望。但洛泱泱望着他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滑落,而她却抓不住,也留不住。
      "傻瓜,"她轻声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愿望要说出来才灵验啊。"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雪还在下。
      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那辆墨蓝色的汽车,和车身上那头正在游向深海的蓝鲸。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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