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缠身（上）》蹑飞鸾

60、第58章 失之东篱

　　梦境就停在那个同桌小男孩亲昵的动作里，而杨锐的背影就在我面前，慢慢地，越来越远，就快要看不见了。

　　“不要走，不要走！”我的眼泪收不住，小溪一般不停地流。

　　“公主，快醒醒，睁开眼睛，你不能再睡了。”是谁，是谁在大声地嚷嚷，好讨厌。我不要醒，醒了就连杨锐模糊的背景也看不到了，他还没听到我唤他回来呢，我不要醒。

　　可是杨锐，他怎么就听不到我的声音呢，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地喊，他终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到我身边，那背影渐渐消失在天边。

　　“啊。。。。。”我惊恐地睁开眼，四处寻找杨锐的身影。

　　“杨锐，杨锐。”我在喊，却没有声音，我的嗓子干渴到了极至，一有气流经过，就不由自主地干痒起来，撕痛起来，我咳到停不下来。

　　一双手把我扶了起来，一个温暖的胸膛做了我的靠背，是的，很温暖，但，不是杨锐的，不管我怎么迷糊，我永远能在一触之际分辨出来。我在刹那间清醒了过来，往事如电影般在我脑子里一幕幕地回放：那夜，我和他中了“寸相思”，然后，陈昭死了，林祺死了，他被耶律宁绪捉住了，我又中了“牵机”，再然后，我说要和他同生共死。

　　可是，他不在我身边了，他还是放弃我了？为了救我而放弃了我？

　　一杯水递到我面前，杯沿触到了我的唇，我就这样一口一口机械地喝着，直到见了底。

　　“杨锐走了。那天公主的毒发了，一直在笑着流眼泪，杨锐拨了出匕首，耶律宁绪却突然改了要求，他说只要杨锐以公主的生命发誓今生永远不和公主在一起，他就给公主‘牵机’的解药。他说，他得不到的人，也绝不让别人得到。”

　　原来是这样。杨锐，只要耶律宁绪不强迫你和他在一起，就没触到你的底线，你就可以为了救我而放弃这段感情放弃我了吗？很伟大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我吴梓桐第一次愿意和一个男人同生共死，你却为何伟大的放手了？

　　耶律宁绪，你好狠，知道草原儿女对誓言的看重，你让他用我的生命起誓，从誓言出口的那一瞬间开始，杨锐就永远不能我和在一起了，他甚至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耶律宁绪，五年之内，我必踏平辽国，用你的鲜血祭旗。”我发狂一般地吼着，撕哑的声音在宁静的空气里传得很久，如狼嚎，如鬼泣。

　　“杨锐，你这个笨蛋，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谁准你放弃的，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反身抱着身后的人，号陶大声起来，是伊思汉吗？不管他是谁，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我靠着哭的肩膀。我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不停地骂，我停不下来，心像是被人死死地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似乎只要一停止说话，就一颗血也进不去出不来，我只有不停地说下去，直到发不了声音。
　　“杨锐，我说过那么多次的话，你怎么就记不住呢，耶律宁绪一句话就把你给逼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要活得不能相见。”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痛哭一场就耗尽了我全部的体力？

　　蜡烛小小的火焰在风中跳动着闪烁，身边转来均匀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一片宁静。

　　呼吸声？是谁在我的床上？

　　我转过头去，就着烛光看着身边那张熟睡的脸，，如水仙般苍白的脸，没有了玉的白净润泽，曾经红润的唇也暗了颜色，干干地起着裂纹，那斜划过整张脸的伤已经成了一道淡红的略微凸起的细线，右脸上却又添了一道长长的伤痕。眉头却舒展着，嘴角似乎还有淡淡的笑意。

　　是做什么美梦了吧。

　　他的身上没有穿衣服，却是被缠得密不透风，几乎没露什么地方出来。我的手在他的身上轻轻地拂着，似乎那伤口经我的手一拂，就会好得更快一样。

　　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我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还好，莫言没死，还好，我不会一次失去两个至关重要的人。即使我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可在我心里，他仍然是个很重要的存在，我不想他死，特别是为我而死。

　　门外应该是一片好夜色吧，我欲起身到外面吹吹凉风，却感到衣服被什么扯着，仔细一看，莫言的手紧紧地撰着我的衣角，我试着拉了拉，衣角纹丝不动。

　　算了，还是好好地睡一觉吧，从明天开始，我要做全新的自己，不再做鱼肉，我要做执刀人。

　　杨锐，你发了誓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好了，既然你吃硬不吃软，那我就用我的命逼你再发一个誓，一个和我生死相托不离不弃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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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很礼貌的敲门声，然后是伊思汉略显迟缓的声音：“公主，你起床了吗？请公主穿好衣服，属下侍候公主梳洗。”

　　“嗯，进来吧。”莫言还在睡，我小声地说道。

　　昨晚是和衣而睡，没脱自然就用不着穿，至于蓬头垢面，衣如咸菜的形象，伊思汉恐怕是早就看习惯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呢。只是，这是什么地方，连个Y环都没有吗，还要他堂堂一个侍卫长侍候我梳洗？

　　比伊思汉的声音更迟缓的是他的脚步，仿佛是一步步挪进来的，而且每一步都得用尽全力似的，头也是努力地低得不能再低。他把洗脸水放在桌上，马上退到了门边，侧着身子站在那儿。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七天。”还是侧着身子头向门外。

　　“这是什么地方？”我暗暗笑话他的举动，边洗脸边问。

　　“栖云山庄。”

　　什么？我手里的毛巾啪地一声掉到了盆里。

　　“栖云山庄？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才发现，怪不得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好熟悉，原来竟是我在栖云山庄时住过的那间屋子，小林的青湖居。

　　“那天。。。。。。耶律宁绪走后，你和莫言都是昏睡不醒，我一个人没办法带着你们两个上路，只得在那儿又待了一天，晚上的时候，王爷派出的人马和林云磊的人马同时找到了我们。公主，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王爷的人马穿的是辽国的兵服，林云磊的人马穿的是周国的兵服，我当时都已经绝望了，剑都没心意拨了，辽周两兵相接，我们在中间还不得喂了马？搞不好连我们的影儿都没看见就把我们给踏平了，就算是看到我们了，看清楚了，那些个小兵又怎么会认得我们，就算是认出我们了，就算有护我们的心，眼下这情形也没得办法，我当时还想，我伊思汉也算是个英雄，没想到要死在乱马之下，这下子还真得为公主殉情了。。。。。。”

　　“说重点。”这伊思汉什么毛病？处境刚好一点，他就正经不起来了？

　　“是，公主。”他努力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就在这时候，公主你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里还嘟啷着什么，就听得两边都传来了惊呼声，一个喊‘桐儿’一个喊‘义儿’，然后你就倒了下去。”

　　我站起来了？没什么记忆。义儿？只有拓跋风扬会这么叫我，他竟亲自寻我来了？另一个喊‘桐儿’的，应该就是林云磊吧。

　　“是拓跋风场和林云磊？”

　　“公主猜的不错。一开始拓跋世子还与林公子争了起来，拓跋世子要带公主回西夏世子府，再让王爷到西夏接人，林公子却要带公主回周国，两人争执不下，差点动手，当时公主睁着双睛，一直流泪，他二人欲询问公主意见，却有问无答，我借机说了公主中毒之事，林公子听后拿出一块玉牌放在公主胸口，然后抱着公主离开，拓跋世子却没再动手，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走。”

　　拓跋风扬在打我的主意吧，于私，救我一命，为公，困我于西夏，进至控制赵天昊，打的好算盘，最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吧，不想让我死，所以任林云磊带我走。

　　这样一个人，也算得上是至真的朋友。

　　“林云磊人呢？”我摸摸怀里，果然有那玉牌。

　　“他送我们到此就走了，说是公主不会想看到他，这庄子里的人他也全带走了。对了，他托我带句话给公主，说是他大哥说的，谢公主借玉之情，还说答应过公主的事，一定会拼死办到。”

　　怪不得要伊思汉送洗脸水了。这个林云峰，真是个知已啊，我不想见的人，他就通通遣走。拼死办到？办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事？

　　“公主，还有一事。王爷飞鸽传书。”

　　“闻妹之事，担忧万分，现已遣忠心之侍从前来，不日后即到，请妹子好生将养，切勿思虑过重，妹子之事自有哥哥做主”

　　看来赵天昊是要把我留在这里了，好一句妹子之事哥哥做主，他能做什么主？他能为我出兵辽国吗？开什么玩笑，当我是三岁孩子？现在的赵天昊，正忙着征兵纳粮扩展势力以图南下吧，中原才是他心想之地，他不会把宝贵的兵力放在与辽一争长短上的。

　　权势，我要权势，仰人鼻息任人摆布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的仇，我自己报，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莫言醒了，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我，受了伤的他，完全像个孩子一样地依赖着我，没有一点高手应有的警觉。

　　“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手指拂过他脸上的伤痕，又是一阵心痛。

　　“对了，我说伊思汉，既然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那你刚才还装什么清纯？”经过伊思汉身边的时候，我笑着说道。

　　“之前是公主未醒，权宜之计，而且公主起居之事都是由莫言负责的，他是宁可爬着替你净身也不让我动手，昨天要不是他太累昏了过去，也轮不到我。”

　　我的心，又沉了起来，眼前浮现了莫言拖着重伤的身体照顾我的情景，伤口裂了，血在不停往外渗，莫言还在笑着看我。

　　莫言，此番情意，你要我如何还？我的心只有一颗，全给了杨锐了，哪里还能再找一颗心给你？

　　“小东西，借着我中毒占我便宜是吧，我一会儿就占回来，伊思汉，准备好药和布条，吃了早饭我就给莫言换药。”我回头笑看着莫言，心里只希望，我的笑，不要太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