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缠身（上）》蹑飞鸾

55、第54章 克尔特

　　迷蒙中突然惊醒，那令牌的事一直梗在我心头，现在又跳到了我的脑子里。

　　“杨锐，你承诺耶律宁绪什么了？”那是只狐狸，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没有。”杨锐愣了一下：“他没提任何要求。”

　　没提要求？我的心噔地紧张了起来，没说出口的要求才是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它往往代表着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够完成。

　　“杨锐，听我说，我们欠他的只是小小的人情，别傻得把自己卖了，知道吗？”我不放心杨锐，这个男人心太实，太重感情，我有不好的预感，那个宁绪不是什么善人，他会把杨锐连骨头带肉全吃到肚子里去，他看杨锐的时候，眼睛里有火在跳动。太热情。

　　“嗯。”杨锐淡淡地回答，我知道他没怎么听进去，却也没有办法。哎，只有多守着点他，多替他防着点了。

　　一道小小的黑影划破了天空落到了我面前，果然是鸽子，翅膀在空气里扑愣出呼呼的风声，听在我们的耳里无疑比天簌更动人。

　　远处的草动了起来，几分钟后，一群黑衣人来到了我们面前。

　　从鸽子到来时开始，杨锐和莫言就一前一后把我护在中心，手紧紧地握着剑柄，直到看清了来人的相貌，这才放松下来。

　　是伊思汉，他果然来得够快。只是，他身后的侍卫，怎么那么少？难道，路上出了状况？

　　“其他的人呢？”我有些焦急了。

　　“公主，我把侍卫分成了两队，这里是武艺最好的三十人，其他的。。。。。。我让他们护送公主回程了。”伊思汉沉声说道。

　　“不是这样的！计划里不是这样定的！不是说好了的吗，分批走的，为什么要改啊？”我抓住了他的衣领，激动地叫喊着，萧太后必是早设好了重重阻挡，他们是去送死啊！

　　“只能这样，公主。”伊思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月光下，有闪亮的珍珠坠落到草叶上。

　　我无力地瘫坐：“这样的牺牲，值得吗？伊思汉，你让我有什么脸去面对他们的亲人？”我喃喃说道，悲伤在心里漫延，揪着似的痛。这些都是一路护着我的人啊，就为了让我更有希望逃脱，竟要牺牲掉他们的生命。他们内心深处，是否情愿为我而死？又或者，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我竟迫得这么多人为我而死！梦里相遇，又有多少冤魂会对着我怒目以待？

　　梅儿，那个少语而细心的少女，花一般的年龄，就要替我去死了吗？我从来没有像疼惜小缘那样对她好，我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侍女啊，这样的主子，值得她为之而死吗？

　　“值得，保护公主就是他们的使命，还有这留下的三十人，都是王爷为公主亲选的死士，我们生存的意义就是保护公主。”

　　“而且，他们没有亲人，他们都是王爷收养的孤儿。”

　　孤儿？这两个字又一次刺伤了我的心。我忘不了莫言曾对我说过的话“王爷从那群强盗手里救了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父母死去。而当时，他只需要挥挥手，手下的人就可以救下他们。”我看看莫言，他在笑，那伤痕狰狞。

　　“好一群孤儿，都是像莫言这般成的吧，好一个平定王，他若是愿意，想要多少孤儿都可以。”我已经乱了，忘了要掩饰情绪，忘了要粉饰太平，就这样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

　　“公主恐怕是误会王爷了，他们都是在部落争斗中失去亲人的，王爷收养他们，虽是存了私心，想培养些忠心的卫士，却从不曾慢待他们，不管怎么说，王爷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要不然他们也活不到现在。”

　　是啊，应该是这样子的。其实自己早就知道是这样，却接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的现实，我很自私，我在推责任，想把过错全推到赵天昊身上，我怕受良心的谴责。

　　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一双手将我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另一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看看杨锐，他的眼睛里写着了解，写着宽容，再看看莫言，他笑得淡了，很温柔，我揭了他的伤疤，他却反过来安慰我。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们把命给我了，我决不能负了他们，我要让他们活着回去。

　　“伊思汉，把剩下的人分成十队，留下一队护卫，其他的分散行动，借道西夏回去。”

　　“公主”“桐儿”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已经决定了。”我抬手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人多了不见得是好事吧，伊思汉，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他是赵天昊的亲信，关键时刻不见得会听我这个公主的，用道理来说服他比较可行。至于杨锐和莫言，我若是执意如此，他们不会反对的。

　　伊思汉略一思量后说道：“那就如公主所言，不过还是留下两队吧，十个人应该也不会太打眼的，我们还要在辽境呆上几天，等他们打起来了再趁乱出境，这期间总要有人护卫，有人狩猎，有人探路的，人太少了不行。”

　　“好吧。”这方面他是专家，我没发言权。

　　于是伊思汉选出了最强的六人，其他的则按我的办法取西夏而回。

　　怕被人发现，我们只敢躲在小山丘之间，吃的是伊思汉他们带的肉干，夜间也不敢生火，好在杨锐够暖，我没被冻着，其他的人也都是些铁打的汉子，没有人生病。只是第二天醒来，我还在杨锐怀里，莫言却睡在我旁边，其他人要么欣赏飞鸟，要么看蚂蚁打架。

　　当公主真好啊，再怎么乱七八糟的事，也没人敢当面说三道四。

　　“我们一定要活着回去。”吃着硬如铁的肉干，我发誓，心里加了一句，我再也不要吃肉干了，我再也不要睡草地了。

　　“当然要活着回去，要不然我老婆会以为我和公主私奔了呢。”伊思汉开着玩笑，引得大家哄然大笑。我听到了他心里的潜台词：我的老婆，我的儿子，我想死你们了！

　　“扑扑扑”鸽子又来了，赵天昊来信了。

　　上面只有三个字：克尔特

　　什么意思？

　　伊思汉突然笑了起来：“公主，我们可以顺利地回去了。”

　　克尔特，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长年游牧于辽周边境，虽臣服于辽，却与赵天昊交好，其首领安扎更是曾受赵天昊救命之恩。这次爽快地答应了接应我们。

　　三天两夜的昼伏夜出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克尔特部落，而此时，辽国与周燕联军之战已经开始了。

　　一个大胡子叔叔笑着向我行礼，很墩厚的长相，很豪爽的笑声，标准的草原汉子。

　　“公主真是比王爷送我的明珠还要耀眼，比草原上最美的花还要动人。”我晕，这人也太直接了点，就算是收了赵天昊的礼，也不用这么大声说出来吧。还有，我这几天不梳头不洗澡不换衣服的，他还看得出我美来？

　　这人，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不舒服。直觉告诉我，他给我们看他的豪放无心计，却藏起来了更多真实的东西。

　　或者是因为他经常和汉人打交道吧，染上了奸商的习性，仅此而已。我安慰着自己，必竟现在他是我们的希望所在。没有他的帮助，我们遇到的危险将会百倍地增加。

　　烤全羊，很香，马奶酒，够劲，我却没什么胃口。心里隐隐的不安折磨着我，我安慰自己是自己太敏感，却总不能放开心怀。

　　早早地告累回帐，我又拿出了赵天昊的传信，信的背面写着的几个小字温暖着我的心，却又让它更加地乱了起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赵天昊啊赵天昊，如此情形下，你作这小儿女之态，又是何用意。我的心太乱了，我猜不出来。

　　杨锐站在我身面，默默无语。

　　“是什么意思呢？”我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语。

　　“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别想那么多了。”

　　“字面上的意思？他是这种人吗？”我苦笑着：“或许，是怕我跑了吧，顺便还拐了莫言一道走，有你和莫言在，伊思汉他们留不住我。”

　　“桐儿，你想走吗？若是想，这是个最好的机会。”杨锐迟疑着，终是问了出来。

　　“想，当然想。可是杨锐，我们能走到哪里去？天下之大，却没有我们容身之处，天涯海角，除了想利用我的人，就是想杀我的人，赵天昊，算是好的了。”我长叹一声，儇在杨锐的怀里，两人沉默着，为未来哀悼。

　　伊思汉冲进了帐子，打断了我们的伤感，他很少这么没礼数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林祺和陈昭来了。”伊思汉喘着气说道。

　　果然没那么顺利。